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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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路虎在前，让无乾暂时无法立刻去追究月明，一眨眼的工夫，月明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从未关闭的出口离开，没有了月明，如何处理当下的应择起才是重中之重。
饶是无乾断了此间地界给应择起的灵力输送，但压不住应择起身上独特的法门，能够自行吸收利用，这还是无乾教过他的，现在被用来对付自己，真是讽刺。
碧汀木在应择起的手中如有神助，追着无乾的动作走，时而以藤鞭缠绕而上，不得不说，应择起真是把这个武器运用得炉火纯青。无乾心里除了不太爽，还有些许欣慰夹杂其中，能看到鳞儿有如此高超的自保能力，他是很高兴的，碧汀木果然适合应择起来用，不然当初他也不特意留下这么一件东西在应择起身边。
但毕竟是经由自己手里送出去的，打心眼里还是有一丁点的占有欲在作祟，更别说现在碧汀木被回过头用在自己身上，简直有点大逆不道，让无乾颇为后悔曾经对它的悉心照料，看来以后不能给它好果子吃。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前任主人身上的恼一，原本冲着无乾头部而来的碧汀木猝然转了个弯，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飞速的气流蹭过皮肉，带起一片嫣红和热意，无乾抬手摸了摸耳朵，没有受伤，顶多是有点充血，并无大碍。
时间越久，应择起的动作越慢，不像先前那么流畅凌厉，有些动作甚至还不如刚入门学着比划的小童，无乾轻轻松松就可以挡开。在他又一次以手掌侧面不费吹灰之力拍开软绵绵的碧汀木之后，终于等来了应择起的中场休息。
在应择起看不见的脑海深处，正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那些他丢失的，被掩埋的，被刻意忘记的东西，正摧枯拉朽地重新占据这块小小的世界。
在应择起的眼前，现在不光有三千年孤独无助的流亡生涯，童年往事和血海深仇一并席卷而来，若说之前在断龙山只是隐约看到冰山一角，那么现在他看到的就是潜藏在水面下的全貌，这些复杂又真实的过往折磨着他，汹涌而来的信息量和极致的爱恨瞬间就淹没了应择起最后的理智。
手里的碧汀木因为握不住而跌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落到无乾脚下，被无乾顺势捡起，这株墙头草，在无乾手里一动不动地装鹌鹑，大气都不敢出，完全失去刚才在应择起手中耀武扬威的样子，现在倒是知道识时务为俊杰了。
被裹挟在记忆的浪潮里的应择起被迫与外界隔绝开来，沉重的泥沼拖拽着他的身体，越陷越深，四周是浓郁到近乎实体的黑红色背景，好像一方死气沉沉又盖着厚厚尘土的盖棺布。
这就是我全部的记忆吗？
应择起被眼前的事物吸引，大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现在没有能力破开如今的局面，只好被动接受，走一步看一步。
这里没有方向，应择起前后左右都尝试过了，除了一模一样的背景色，什么都没有，简直像是掉进虚空，时间和空间变得全都不可解，难道他要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应择起身上原先那一点点好奇与打开闸门的喜悦渐渐被消磨殆尽，变成和环境一样的烦躁与不安，如果这真是他的记忆深处，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他的原形呢，青龙神君，代沛这些人呢？以及最重要的，无乾又在哪里？应择起有预感，从无乾的种种行为来看，他对应择起来说绝对是相当重要的存在，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
随着他脑海中杂乱无章的念头渐渐被理出一个轻重缓急的头绪来，眼前的浓墨也悄然间褪去深厚，变得透明起来，最后展现出一副场景，正是应择起当下最渴望知道的事情。
望不到尽头的长阶，前端被无数浮云遮挡，脚下亦有来来去去的飘絮，而在应择起的面前，则有一个身着深青色广袖仙袍的人，手里拉着一个刚至其腿根的小孩。
应择起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所追求的起源，于是他急不可耐地追上去，却意外地穿过了两人的身影，走到了前面几节台阶上，应择起一愣，不由得回身去看，两张清晰的面孔映入眼帘，并视若无睹地从应择起身上穿行过去。
小的那张面孔令应择起心头涌上一阵怀念，有多久没见过自己少儿时的模样了，自从在人间记事起，就永远在摸爬滚打中度过，鲜有这种水晶一般透亮清澈的眼神和白纸一样的纯真表情，原来他也是可爱过的。
“父亲，我们为什么要上天？大哥说龙族没有天帝调遣，无故不得进入神界。”稚嫩的声音在高空中响起，前后并无人能够听到小儿的童言无忌，除了应择起。
那威严的面孔对他说道：“为了以后能时常上天。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如果能做到，那么往后就能神界海里自由来往，我和你阿姐也能经常来看你。”青龙神君没有给小应择起一个眼神，反而往上又拉了一把小儿的手臂，加快了脚步。
“那个帝君是好人吗？”小孩子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问题，再次开口向父亲发问，在他的凭空想象里，那样的人物应该比父亲还要年长、严厉，比海先生还要白发苍苍，比阿姐打人还要疼，他没有见过帝君，但是本着对陌生人那不可名状的小恐惧，硬生生把三界之主想象成了一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四不像。
可实际上见到真人的时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惊悚，反而有种淡漠的疏离，带着些冰冷的不可接近。
小应择起躲在父亲的背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瞧君座上的人，比人间供奉在庙里的泥坯子好看多了，应择起后悔没带些闪光的贝壳和珊瑚梗来，两手空空可不太像交朋友的样子。
“你的孩子送到本君这里来干什么？”无乾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从高高的君座上传下来，对青龙的提议并不感兴趣，应择起还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不耐和抗拒，“龙族百万众，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够给你分忧的吗？”
青龙神君扯着小应择起一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诉苦，从力不从心到族内无人，从放养不妥再讲到其他人的不靠谱，就差声泪俱下地抱着无乾君座下的台柱大哭特哭了。无乾被青龙的死缠烂打说得有些头痛，他之前就隐晦地提出过这个想法，只不过被无乾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没成想这老东西竟然是认真的。
应择起小小的一团伏在青龙身边，明明一掌之外就是亲爹，此时倒突然像个没有亲人的小可怜。无乾看着跪久了偷偷挪腿的孩子，心尖上那点坚硬突然就化成了一汪水，口风也随之松了下来
“你上来。”他没有和幼儿相处的经验，又无法像对风又新那样和一个孩子说话，最后只好干巴巴地直言，和人间话本子里伪装成叔叔吃小孩的强盗也没什么差别。
小应择起拿眼角怯生生地觑了无乾一眼，犹豫着没有动，直到青龙出手在他屁股后面推了一把，这才糯糯地起身，一步一蹭地走到无乾身边。
这么一丁点个小崽子，站起来还没有君座的把手高，近距离仔细瞧，无乾从他脸上恍惚看见点别的影子一闪而过，再细看时却分明又哪里都不一样。
心里那泓泉水激荡地厉害，无乾双手掐在小应择起腋下，把人抱到自己膝盖上，软乎乎一个奶团子，身上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和一股水汽的清香，简直让他有点爱不释手。
“咳，有名字吗？”无乾已经完全被小孩子吸引了注意力，彻底忽略了还在下面跪着的青龙，“今年多大了。”
小应择起往青龙的方向瞥了一眼，父亲没有动作，更没有提示，安静地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但他还记得父亲曾经的叮嘱，乖巧地作答：“三十岁，还没有名字。”
“小儿生来多难，臣不敢随意取名，因此特请帝君降恩赐名。”青龙的身体伏地更低，说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无乾眉毛一抬，和小应择起对视一眼，半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眼里只有澄澈一片，倒映着无乾的兴致。一根手指点上小应择起的眉心，无乾借此纵观这个孩子自出生至今的遭遇，当父亲的总喜欢把一些事往夸张了讲，实则并没有那么想象中那么严重，但多舛倒是不假。
孵化时间久，破壳之后没有心跳，开眼后又不会说话，化为人形后也总是不合群，时常被别人欺负，看着着实让人心疼，小孩子长得又粉雕玉琢地可爱，让人只想搂在怀里好好安慰。
帝君赐名可是天大的恩惠，若命数不强的，极有可能承接不住这天降赏赐，小应择起能在无乾的观魂之下还能把那双大眼睛撮成对眼挂在他的手指上，寻常人这个阶段早就撑不住睡过去了，他却还能这么精神，这让无乾愈发看不透。
“正名现在还不是时候，先给你起个乳名吧。”无乾的食指轻轻在小应择起的头上弹了一下，“小鳞儿，怎么样？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龙族栋梁，率领一众鳞族管理好天下水系。”
“鳞儿，还不谢谢帝君赐名。”青龙板起脸对赖在无乾身上不动的小孩子厉声说道，“快从帝君身上下来！教你的礼数都往了吗，见到帝君就这样不懂规矩？”
“神君严重了，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事。”
“是，帝君。”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