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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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潜正举着杯子喝水，刚才的饭吃的有点咸，不过他很喜欢，是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占着嘴的吴潜余光看到还在门口犹豫不前的应择起，指了指屋内的沙发，示意他进来说。
归仪这边地方大，房价低，所以房间布置也不用紧巴巴，玄关路过洗手间，进来就是客厅，布艺沙发和矮木茶几，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不过地上没有大地毯，还是不如应择起家舒坦。
应择起快速环视一圈，沙发对面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幅画，手笔一看就出自怀青之手，居然也好意思堂而皇之地摆出来，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旁边还有一扇门，是这间房的卧室。
无乾喝完了水，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姿态比较放松，但是却并不懒散，腰背挺直，微微靠在后面的沙发上，他习惯了上位坐姿，冰冷生硬的君座待得太久，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拴在他的身体里，丢不掉了。
“你问吧。”无乾终于打破屋内沉水一般的寂静，对应择起说出今天的第二句话。
他的长发在脑后用一根藏青色的长丝带绑着，即使到了晚上也并不散乱，只在额前垂下几根细碎的绒发。这身行头是刚到这里时回风给他买的，先前的广袖长袍自然无法再穿，他毕竟在人间也算是短暂的生活过，还算是懂得该如何融入，才吩咐回风去置办。
单刀直入的开场多少让应择起有点失措，仅一瞬他就调整好了神态，尽可能摆出一副冷淡样子，让自己看上去并不很在意发生的这许多事，然后好装作漫不经心的打听。
“你是谁？”应择起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这是一组长沙发，他们两个并排坐在两边，中间隔的位置能躺下一头牛。
应择起选这个问题很简单，无乾只要如实回答，他们今晚就能顺利平和地继续下去。
但他沉默。
周遭静地能听到风与阳在风又新房间撒酒疯的声音。
应择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息，放弃了这个问题，紧接着又问：“那我是谁？”
这次他没有等太久，无乾开口了。
“你是东海小殿下，青龙神君的爱子，这你应该都知道了。”无乾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无奈和疲惫，仿佛是无能之辈割爱求和。
“我不知道！”应择起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血压随之高起来，蹭地转身，一条腿半盘在沙发上，朝向无乾那边，“藏着掖着有意思吗，真就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那你现在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身为龙却能避开雷罚，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龙鳞，为什么三千年了，我还不能化形。为什么？！”
他每问一句就向无乾逼近一步，几句话说完已经挪到了无乾身边，情绪上来甚至一把将胸前的衣服拉开，露出盘踞着的狰狞之痕，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蛰伏欲飞的龙。
无乾退无可退，被逼地卡在沙发扶手和靠背之间，模样少有的狼狈，动作间扯到了脑后的丝带，不小心拽开了系着的活扣，满头长发登时散落下来，铺了一身，还被应择起压住几绺，彻底绝了他动弹的念头。
受制于人，面前好似横亘着一堵大山，周围进出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无乾所有的坦然与淡定被击个粉碎，张嘴“我”了半天也没蹦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稳住，不光要稳住自己，也要安抚住应择起，无乾在心里跟自己说。他尝试去拽被应择起压住的头发，没拽动，应择起也根本没发现这回事，现在的氛围并不适合说整理头发的事，无乾只好就着半靠的别扭姿势组织语言。
“雷罚只认化形的龙，你三千年不曾化形，自然不容易被察觉。那天晚上月明用龙珠勾起你体内积攒的龙气，想要诱你化形，借雷罚铲除异己，情况紧急，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无乾越说越顺，理由像水似的朝他奔涌而来，他现在甚至能编造出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级牺牲与奉献的故事，但那些都没用，关键的还是最直接的原因，“当初送你下界时我给你身上打了禁制，抑制你的生长，就是为了免除化形时招惹来雷罚，那时谁都救不了你。”
通常激烈的怒火只会喷发一小会儿，在无乾独特的沉着嗓音下，应择起早就清醒了过来，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但没动地方，身子牢牢拦在外面，无乾牙膏似的，不挤挤他什么也不说，每次往外透露豆子那么大点的东西，够个啥。
“然后呢，你和我什么关系，肯这么舍了命的救我？”应择起改为抱臂而观，刚才拉拉链的时候瞥见了腿下面的头发，当没看见似的，继续严严实实盖在上面，丝毫不动。
他们什么关系？
无乾像短暂开口吐沙的蚌类，又闭上了那道缝，缩回幽暗逼仄的空间里，既思考不出答案，又讲不出实情。
其实刚才他讲应择起的身世时瞒了一句，应择起还是他的掌上明珠。
但那早就是过去了，甚至比三千年还要早的过去。
现在他们是仇敌，无乾单方面是应择起的敌人，杀父之仇，灭族之恨。
幸亏是应择起现在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否则无乾面对的可能就是要取他命的刀了。
沉默再次淹没这个不大的房间无乾闭了嘴，垂下眼睛，这次是打算不再开口了，他没想象中那么问心无愧，以至于回想刚才放言让应择起发问的话，显得无比讽刺。
多年磨炼的面不改色和应答技巧，一对上应择起那张与儿时还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的过往在事实面前只会为仇恨加码，成为日后应择起痛苦的根源，何必再让他面临一次两难的境地，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他也不忍心。
何况事情就快结束了，等应择起自己想起一切的时候，他已经离开，那时候应择起少了仇恨的对象，应该也不会被极端情绪所左右。
敲门声拯救了屋内快要凝固的氛围，无乾立马起身准备去开门，可他忘了头发还被应择起压在腿下，猛一动作，头皮被重重扯了一下，结结实实疼了一回，扑通又跌坐回沙发。
应择起陡生恻隐之心，谁都有说不出口的过往和秘密，好在无乾愿意起这个头，能撬开他这个缝不容易，也不好一次性给人逼急了，他叹口气，起身前去开门，俨然已经接受自己是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主人。
门外站着回风，对前来开门的是应择起一点都不惊讶，只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仔细吩咐：“这是主子明天要穿的衣服，你照管好，别出差错。”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应择起一点反应。在回风眼中，帝君愿意对谁好，纵容谁并不重要，他的职责只是守在帝君身边，做一个称职的护卫，虽然以帝君的本事，也轮不到他去出手相救，只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起居打理。
应择起他知道，当年是他亲眼看着两人一步步走到那个地步的，那是帝君唯一一次失态，坐在云端失神，然后站起来和他说：“回风，走吧。”他们就回了天外天，紧接着就是紧锣密鼓的屠龙行动，再之后……
回风抬起头朝天上看去，归仪的天气很好，视野也很开阔，天河缎带似的飘在上面，他其实有一点怀念在神界的日子，但帝君明显在人间心情更好，那他就更喜欢人间。
现在应择起又回来了，帝君是什么想法他大概能猜到，如果可以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当然再好不过，以前只有小殿下在的时候帝君身上才会有勃勃生机，天外天也显得不那么空旷无边。
比起回风冷淡的态度，应择起更在意的是回风的身份，看上去应该是无乾的侍卫一类的，他应该就是郎寻口中那道陌生的气息，断龙山无乾一褪去凡人皮囊这人就出现，难不成早就在周围伺机埋伏着？
背地里先是和风又新勾勾搭搭，还无缝衔接召回了自己的贴身侍卫，看来无乾瞒着他的挺多啊！
应择起有些愤愤，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衣服，面料舒适的休闲款式，比无乾穿他的码数小，样子倒是大差不差，这个侍卫审美还算是在线，没找些奇奇怪怪的衣服送来，让应择起心情稍微有一些放晴，就是不知道这么久了，无乾学会自己穿衣服没有。
等他转身回去的时候，无乾早已不在沙发上了，卧室门关着，应择起试了一下，没锁。
无乾躺在床上装睡，免得一会儿应择起再问他一些回答不了的东西，早预感到这一局面当时就不应该说那句话，最好的做法就是摆老父亲的架子，由自己掌控局面，把该讲的事情一一说明白，不给他提问的机会。
门锁转动，应择起进来了，吴潜闭着眼睛听，应择起的脚步先是停在一侧，那里放着一个凳子，他把回风交给他的衣服放在上面，方便明天收拾。
然后脚步声靠近，走到床的另一侧，凹陷感的压力传来，应择起躺下了，在远远的那一边，像刚才在沙发上一样，他们之间又隔着宽如海的距离。
无乾在黑暗中默默睁开眼，盯着夜色中模糊的墙面，月光不甚明亮，只有朦朦胧胧一点光漏进来，墙上什么都没有，事情都藏在无乾的心里。
应择起也睁着眼，他仔细咀嚼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企图找到一条能串起一切的线，每个人的动机，可惜无乾效应又来了，再坚强的神经也抵不住眼皮上挂着的秤砣，某一次缓慢的闭眼之后，应择起彻底陷入沉睡，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