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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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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择起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在他查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那你呢?”现在他的去向安排好了,代沛不可能是一个乐得坐享其成的人,要不她干脆一切都让月明安排好就行了,何必亲自出马跑这一遭。
既然她都走到这里了,之前还费那么大的劲弄到了海先生的眼睛,一定有更重要更关键的事情等着她去做,而且还得她亲自去做。
代沛在手里的珠子上隔空划了个复杂的符号,不一会儿,海先生的眼睛上就弥漫起红褐色的雾,而后出现几声低沉的吼叫,有画面一闪而过,但在应择起的方向看不清楚。
“我去找化龙池。”代沛收了掌心里的东西,催促他,“快去吧,从这里到昆仑脚下的归仪不过两日光景,若你灵力充沛一息可至,实在不行腾云走也只是半晌而已,不要再耽误了,无乾此时就在归仪府怀青那里,可不要辜负父亲对你的期待。”
代沛说完一闪身消失在原地,全然不顾会不会被普通人看到。
应择起可没那么大胆,上赶着给大众娱乐送话题,而且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吴潜,不能走那么快。
他和吴潜的关系是该重新好好定义一下了。
以前在神界的过往应择起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凭借着他仅仅掌握到的只言片语的蛛丝马迹,吴潜可比青龙看上去更像一个父亲,最起码知道对孩子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有三千年后的陌生和无言以对,更有他阖族上下的血海深仇,赤红色的风浪卷起,淹没了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吊桥,两端的人都没有办法跨越。
至少现在找不到办法。
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先朝前走。
应择起走了半天,上了大路之后搭上了一辆自驾游旅友的车,有一位年轻姑娘下车走向另一辆,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车队在仅有的一条道路上行走,这个三辆车的小车队通过传呼机保持联系,旷野上的行进单调又无聊,不看风景的间隙他们会唱歌,一首接着一首,从情歌到老歌,有些应择起在街上听过,有些没有,除了情情爱爱,还有一些歌颂风景和牺牲的歌曲,他从中听出低沉的怀念与敬佩。
十二只轮胎跑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到达归仪,应择起谢绝这些年轻人邀他同游的热情,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非科院的分院,怀青他们驻扎的地方。
像是非科院总部一样,这里的办公地也是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融合着民族特色的小院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伫立着,应择起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先找了一家店吃饭。
吃过饭后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甚至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随后他发现墙上贴的禁止吸烟标志,走出门外,找了一处墙角点燃那一点火光。
说实话,他有点怯了,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生出这种念头,或许当时就应该多考虑一下,然后跟代沛商量把两人的工作换一换,他去找那个什么化龙池,然后让代沛来手刃她的仇人。
这样应择起就不用再和吴潜见面,就全当没了个朋友,一场虚梦终该醒来,也不用面临现在两难的场面。
见到吴潜该说什么,崩开的裂缝如何弥补,他们会相信这个从根源上属于敌人的应择起吗?
多想无益,时间不等人,在代沛成功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应择起再不情愿,也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敲响了面前的门。
识别来人非敌之后,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隔绝普通人窥视的结界朝应择起敞开内里,怀青大笑着迎接出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揽过应择起的背就往屋里走,语气依旧是多年未见的爽朗,让应择起有些怀念:“应老弟,挺久没来我们这边了,得有十几年了吧,这回可得多待几天,归仪这边发展起来之后别提多舒坦了,就当度次假,师然那边我来说,别担心,绝对把你伺候好了!”
应择起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就被热情招待进了会客厅里,带有木制纹理的厚面大桌摆在屋子正中央,周边是同款凳子,都盖着风格独特的流苏坐垫,安城也有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被收在杂物室里,他们始终不习惯屁股底下放这么个东西。
略显熟悉的空旷让应择起有一些安心,他坐在上次来的时候坐过的凳子上,环顾周围,问道:“其他人呢?”
“出去逛了,来了位贵客,归仪本来事也不过,干脆放了个长假,让他们都去了。”怀青倒了杯水给应择起,他放在手边没有喝。
贵客,是指吴潜吗?
“应老弟这次过来是因为什么事?你这个大忙人,又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配合?”怀青坐到应择起对面,满眼兴趣盎然地看着他,归仪这边无聊太久了,怀青他们都快闲得长毛了,风与阳成天吵着没意思,那块老地方都飞得不想再看了。
要说出来吗,这件事好像和归仪没什么关系。应择起心中有一丝祸水东引的愧疚感,这里即将变得不太平起来,怀青他们的清闲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斟酌再三,应择起也没明着说出来,只说是昭郡的月明最近活动有些异常,师然不放心,让他来归仪找些援手。
怀青好像并没有对月明的叛变而惊讶:“我早说过了,这个女人不简单。”他未卜先知的表情立刻带上一股神气劲儿,以显得厉害一点,但应择起脸上没有出现他梦寐以求的崇拜与敬佩,只有淡淡地漫不经心,甚至有点走神。
“喂,应老弟,不是我挤兑师然,当初要听了我的建议,别那么着急确定昭郡的领头,现在也不至于出这种事。”怀青脸上夸张的不可一世收敛了不少,但依旧有自傲的味道。
“哦,真不是因为月明当年拒绝过你的追求?”应择起看向怀青的眼睛,却是用洞悉的目光,穿透了他面上那层故作骄傲,成功让此人恼羞成怒。
“我有那么小气吗!?应老弟,你可千万不要坏我的名声,我怀青,行得正坐得直,绝对做不出因爱生恨的事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激昂的宣誓掩盖不了心虚和躲闪。
连水杯里平静的透面都被震得抖动起来。
“嘀嘀”两声,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开合声,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纷乱的脚步踏在石板上,无端让应择起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他握住了手边的玻璃杯。
“那家……太……好吃了,下次咱们还……还去,他们不愿意,……就光咱俩,有回风在,没……问题的!”风又新醉醺醺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对……就咱俩,他们……什么都不懂,……不带他们,让他们……随便吧!”
“对!让他们随便!都随便!回不回去也……随便!都随便……随便!”
门槛陆陆续续跨进来五个人,当先就是挤靠成连体婴一样的风又新和一个年轻人,两人的脸都红通通的,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浅缝打量当中坐着的两位。
“怀青啊!又来人了?可以可以……,明天!一起出去喝!”最后一个人赶紧上前把高举左臂的风又新扶好,拽开一旁的年轻人,一手一个,拎着往后院房间去了。
转眼间五人队伍只剩下两位,应择起脑子像故障似的出现一瞬间的卡壳,幻想过无数次的再相见竟然是这种情景。
“呦,回来了,风与阳这小子,看我明天非拔光他的毛不可!”怀青糟心地抱怨了一句,扔下应择起上前向吴潜嘘寒问暖。
褪去了吴潜那具身体的外表,和他梦里所见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果然就是帝君,应择起庆幸的同时被不安淹没,他太清楚这种感觉来自哪里,背后的代沛虎视眈眈地盯着帝君的项上人头呢!
无乾无视怀青刻意的讨好和字里行间的另外暗示,目光越过面前的障碍,落到了避而不见的应择起身上,只能看到一张紧绷的侧脸,他捏杯子的手都已经泛白了,无乾怎么可能看不出应择起的紧张。
“安排他和我住,我房间还有地方。”无乾直接对怀青下命令。
正在嘚吧嘚的怀青条件反射地就答应了,他的应答同时打断了自己长篇大论的规划,那可是关系到归仪在整个非科院的地位,这位想必是听进去了吧……应该。
反应过来刚才答应了什么的怀青皱着眉反问:“后院有给应老弟专门准备的房间,不用跟……”
“他跟我住。”无乾的决定不容置疑,绕过怀青向前走,路过应择起身边时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你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刚才风又新他们离去的方向走去。
归仪众人住的地方都在后边的院子里,他们没有专门收拾独立的房子,有需要的时候各人会找各人舒服的地方去待着,风与阳会一遍一遍在原野的上空盘旋,然后找一处最险峻的悬崖眺望。怀青会放开四肢奔跑,直到进山碰上一处舒适的旮旯,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因此,平时他们就都住在这里,无乾来了也是借宿于此。
应择起终于松开了杯子,长时间的紧握使他的手有一段时间的僵硬,维持着那个半拢的姿势,在进无乾的门之前狠狠攥了几下手,才恢复正常,去拧门把手。
普通无比的门扇此时似有千斤重,应择起一手推一手拉,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这道门,他和往事之间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