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去而复返的郎寻进门时狠狠吓了小月一跳，她丢下手里的花草迎上前去，在靠近郎寻三四步时及时刹住，问道：“郎队长，怎么就你一个人，应队长呢？”
老杨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立在门下，两人的眼神有一刹那的短暂接触，心照不宣地交换信息，然后郎寻才回应小月：“有新的线索，他去追了，我先回来防止有人趁机捣乱。”
小月不傻，也明白有些事恐怕不太合适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借口侍弄新添的花草闪人，留下郎寻和老杨单独一起。
“我不绕弯子了，应择起怎么回事，他是不是……”郎寻还是不太能接受先前所看到的事情，话语临到嘴边变得犹豫起来，同事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是龙就是龙呢，这种生物绝种了几千年，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身边，还一下子就是两条。
“朗队长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老杨笃定地说，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喝茶，欣赏年轻人面对复杂世界时的不可思议。
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饶是这件事再不可置信，郎寻也不得不接受，他继续问：“你们都知道？那这些年他怎么躲过的雷罚？”
这倒是把老杨问住了，有些问题的答案他可以告诉郎寻，毕竟这是他自己发现开始怀疑的，但有些事情连师然都不能保证一定知道，他就更无从为郎寻答疑解惑，老杨只能把自己掌握的部分先透露给郎寻，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碰巧了少年时见过应队长一面，才得知他的真身。寻常修行者或是妖魔鬼怪大抵都对自己的来处一清二楚，除非是魂魄不全导致记忆缺失的，但应队长三魂七魄俱在，却也有着大段的记忆空白，完全不知晓自己的原形。龙族当年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处处遭受敌对，但到底还是昔日神界强族，即使没落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消遣的，我怕惹祸上身，就装作还没开智，侥幸蒙混了过去。”
“后来机缘巧合来到非科院，我见应队长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也就拖着没有贸然开口。” 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又续了一轮，老杨结束了追忆往事。
人老了就容易多生感慨，看谁都可怜见的，想摸一摸，帮一把，能攒福积德最好，不能也无所谓，全当闲着无聊顺带搭把手。
“应队长别看整天吊着一张脸，冷地跟三九天似的，实际上啊，他心里头软着呢。”老杨冲郎寻挤弄一下眉眼，好似已经将应择起那一身硬如磐石般的壳子看了个通透，“小孩似的，特需要人关心。”
杯里的水温度正好，老杨端起来就着杯沿咕咚了几大口，讲话太多让他嗓子干渴。
郎寻坐着久久没有动作，连眼神都定在空空的桌面上。
应择起可怜，开玩笑呢吧？
虽说龙族没落至此，但这个种族有多强，从众多文献及传说中可见一斑，郎寻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怜的，不就是在雷罚下缩着尾巴侥幸苟了千八百年的么，实在没必要太矫情。
殊不知已经被打上矫情标签的应择起此时正和代沛站在一颗孤零零的树下，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味道，有些淡，他们要找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只在此处残留下些许痕迹。
应择起早就向代沛手中那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投了一波又一波的视线，要不是那个，他们也找不到这里来。作用上像是追踪用的法器，但样子实在不能令人信服，通体深浅不一的红色，鸡血石一般缭绕着云雾纹，美中不足的是有几根黑线裹在里面，瑕瑜互映，过于矛盾。
有句话说得好，要想了解一个东西，要么自己观察，要么鼻子下面一张嘴开口问。
应择起可等不及观察出那东西到底什么来头，他总隐隐约约有熟悉感冒出，所以他选第二种方法。
“阿姐，为什么不直接追踪到他们现在的位置，我们这样落人一步岂不是永远追不上他们？”应择起疑惑，代沛为什么不直接去界都昆仑，堵在吴潜他们前面，率先占据地理优势，反而多此一举缀在后面？
代沛坐在吴潜待过的位置上，盘膝打坐，闭目沉思，姿势与几天前的吴潜一模一样。
“他们的行进路线能反应很多东西，比如那只扁毛畜生在此与他们汇合，再比如我们的帝君大人多了一个帮手。”代沛在指尖绕了一缕残息，从中分辨出了属于不同人的灵力波动，“回风，哼，连他都能侥幸逃脱神界覆灭，真是苍天当死。”
“这个法宝真能准确追踪到他们的气息，不会误差？”应择起语气中添了一点疑惑，“我不是怀疑阿姐的能力，只是天梯断绝，神界崩溃之后，世间大多数法宝都多少失去了效用，这个……”他用眼角觑着那颗小球，话语犹疑不信。
代沛顶着吴济的皮囊，一双竖瞳眼看要翻进脑袋里，赏给应择起一个大大的白眼，屈尊降贵地开口解释：“海先生的眼睛可不是那些寻常凡宝一个层级的，能窥过去，晓未来，寻人都算是杀鸡用牛刀，怎么可能不准，我看你是在泥洼洼里躲久了，连眼界都跟着窄成了头发丝，没用。”
原来是昭郡挖走了海先生的眼睛，看来师然的下落和月明脱不了干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应择起十分谦逊地低头认错，摆正自己的位置：“阿姐教训的是。”
毕竟还带着别的目的，不能把关系处太僵。
代沛坐了一会儿，改成斜倚搭靠着背后的树，整个人放松下来，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摆子。
看样子这是又不着急赶路了。
应择起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聊，真是瞌睡就有枕头。
前不着路后不挨山的这棵树倒是长得枝繁叶茂，投在地上一大片影子，用来乘凉再好不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不一会儿就会有阵风刮过，所以哪怕是顶着太阳的大热天，也能舒舒服服在这里蹭个凉。
他眼睛在眶左右一闪，便找到了切入口，问道：“阿姐，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说实话，这个称呼在他看来陌生的很，许是记忆缺失的原因，应择起丝毫没有心头涌上一阵思念与温暖的奇异感觉，反而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各地庙宇大殿上那个青面獠牙，头生双角的狰狞形象。
好像有点太不孝了。
代沛的眼睛款款移到了右边眼角，从下往上觑着应择起，嘲道：“你还知道问起父亲？！他老人家早在斩龙台上被剥了逆鳞，抽了龙筋龙骨，枭首威慑三界，又被打散了魂魄，入不了轮回。”代沛的手指从眼下略微擦过，指尖一点也没沾湿，“你倒好，光顾着自己吃香喝辣，完全忘记了父亲交代给你的任务。”
重点来了，这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应择起一定要弄清楚。
“阿姐这话说得不对，我在世间丢了记忆，连原形都不知道是什么，整日被山野间大妖欺辱追赶，别说任务，连命能保到现在都很不容易，你在断龙山一待那么久，怎么不说让人来找我？”应择起对代沛甩过来的锅做出狡辩，哪怕是亲姐姐，现在也别想随便一句话就让他东奔西跑去卖命。
代沛一撇嘴把头扭开去了，动作姿态女气十足。
“找你？我能留有意识躲过天罚不消散你就得庆幸地喜极而泣了，还怎么分出精力去找你，谁知道你在哪座山的荒郊野岭里打滚。”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应择起发现吴济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高度没怎么变，还是那么高，但是原本就不太宽的肩膀此时又窄了一些，腰细了点，女性特征开始渐渐展露头角。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夺舍还能根据芯子的需要更改体型数据？
那也太惊悚了！
应择起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他被代沛夺舍，最后变成代沛顶着他的脸用女声说话，有一些女性自然而然的眼神和动作，不由心中一阵恶寒窜起，小小地打了一个激灵。
幸亏不是他！
正在他庆幸时，代沛给他下发任务了。
“别问废话了，咱们从现在起分头行动，你自己一个人去昆仑，想办法接近无乾，然后……”代沛说着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表情也变得肃杀起来，倒有了几分先锋大将的威仪。
“杀了他。”
这三个字轻轻从代沛的嘴里说出，却掷地有声地砸出千钧重的效果，几乎要把这方圆几百米内干燥的尘土震地飞扬起来。
她说什么？
自己没听错吧？
杀了谁？
吴潜？
应择起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雷罚降世的那天晚上被劈坏了，听得不真切。
但代沛的眼睛现在就那么严肃沉着地落在他身上，让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的耳朵非常健康的事实。
继而应择起忽地在心里高兴了一下，吴潜果然没死。
很快这种喜就被接踵而来的忧与怕裹挟，消失在滔滔不绝的困扰中。
难道他的目的被识破了吗，为什么临到此时了，代沛却忽然让他自己去执行这项任务，那她去干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对他的试探，在诈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玩碟中谍就要有专业的样子，应择起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答应了这种一看就不合理的安排，身为一个弟弟，就得表现出唯姐姐是从的衷心。
代沛脸上由阴转晴，露出可以媲美阳春三月最轻柔的阳光一般的笑容，比起青龙更像个老父亲，说道：“好，识大体，可堪重用，阿姐没看错你。”她起身走到应择起身边，出手给他整理衣领，拍去肩上浮灰，叮嘱，“无乾早年在神界时和你有过交情，但灭族之仇深过四海，千万不能念往日旧情心慈手软，你我若想恢复真正的龙身，无乾，必须除掉。鳞儿，该是我们重新翱翔九天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