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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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应择起叫了外卖，鲜汤细面，配爽口小菜，店家有专人配送，费用高的离谱，但口碑在安城绝对没得说，因此爱极它的人也恨极它。
应择起将食物盛到专门吃饭的碗里，清澈的汤头，配上翠绿色的小葱花，让人食指大动，他虽然不太在意这些口舌之欲，但活在世间，总要入乡随俗，俯身去接触一下那些沉在地表的人气，吃食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家里人气太少，应择起盘腿坐在地毯上，碗筷摆了小半个茶几，果盘饮品，应有尽有，他随手打开电视，调了一个动画片出来，猫猫狗狗状的人物满屏幕乱跑，动情地讲着正义凌然的台词，衣着干净整洁的小客人学他坐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应择起一手捧着碗，一手执筷，慢条斯理地用餐，才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旁边的人像从来没吃过饭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眼珠子都快放他碗里了，好奇和渴望有若实质一般往外传播。
“你不能吃，看你的电视。”应择起往旁边蹭了蹭，离他远了一些，让那种怪异的感觉减轻不少，才可以好好吃饭。
饶是应择起再怎么不动如山，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眼神总是每隔几十秒便轻飘飘地过来扫一圈，巡视一般看他的进度，人却半点凑过来的意图都没有，最后两口应择起囫囵咽下，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急忙解决完，收拾了桌子。
扫地机器人开始运作，嗡嗡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小客人的视线暂时被那东西吸引，追着它跑了，应择起才能缓口气，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心口的每一下跳动都紧绷着，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从头到脚都不自在，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慌乱，总担心自己的形象是否得体，有没有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这人八成也不会在意什么。
“别玩了，过来睡觉。”应择起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给他暂时住着，看着人一言不发地走进去，把人按到床上，又盖上被子，才回到自己房间。
昏黄色稍显黯淡的床头灯指明了方向，应择起走过去半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开始翻看，他夜里多半是不睡的，早年间受噩梦侵袭，只要闭上眼睛，总会重复看到同样的场景，下颌光洁的半张冷脸，漫天的彤云以及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坠落，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反复。
那时候还小，每到夜里就心惊胆战，生怕第二天醒不过来，山野间又处处是孤魂野鬼，偶尔还会有强劲的大妖，不留神就可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因此渐渐地他便不再歇息，只偶尔撑不住的时候找处安全的地方，一觉睡上好多年，再接着熬日子。
以前夜里无聊，他总会爬到最高的树上数星星，每天细看多了几个，又有几个再也不见亮。如今生活进步，打发时间的方式多了起来，他就更不想睡了。
手里的这本山野游记还差一点就看完了，主人公在小镇里遇到了曾经一见倾心的故人，多年未见，他们找了一家小酒馆平静地叙旧，浓情垫在酒杯下，被手心牢牢捂住，谁也不曾表露半点。
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动静吸引了应择起的视线，他插了个铜签，把书放到床头柜上，问道：“什么事？”
那张小脸从门后半探出来，在不甚明朗的灯光下看上去柔和不少，青白之色被盖了一层薄薄的朦胧。小客人眨了两下眼睛，嘴唇轻启，蹦出几个普通话的字：“过，来，睡，觉。”
……
“出去，这是我的卧室。”应择起冷下了脸，不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跟，上。”那人又蹦豆子般扔出两个字，说完也不顾应择起的想法，径自走了进来，学着刚才的样子掀被上床，躺在了应择起旁边，眼睛一闭，过去了，现在倒真像个僵尸了，本身他就没有呼吸，也无从判断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应择起被这人的自觉气得怔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他刚才这是被人入室碰瓷了，什么跟上，分明是拿白天那个招呼当令箭。
半张床被人占了，还是个死人，跟谁谁都膈应，应择起只好下床，准备去隔壁客房对付，反正他不睡觉，在哪待着都一样。
还没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声音，那蹦豆子机又开始了：“不，许，走。一，起，睡。”
得，还带绑人的。
都是为了碧汀木，都是为了碧汀木。
应择起在心中默念，不与这无赖一般计较，只好又折回去，坐回原位。
但这次那人却不闭眼了，床头灯映射下那眼睛一片雾茫茫，黑瞳边缘隐约泛起一点涟漪，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拽了拽应择起的棉质睡衣下摆，说道：“睡，觉。”
不得不说，这人的学习能力真是一点都不弱，才短短一天，就会说话了，虽然还磕磕绊绊的，但是绝对比刚开口的婴儿厉害，不去参加最强大脑有点可惜了。
鬼使神差的，应择起顺从那点力道躺下，两人并肩而卧，屋里却只有一道呼吸声。
波浪形灯罩下的光变得扭曲模糊起来，应择起的眼皮像是忽然间挂了秤砣，不由自主地缓缓闭合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地上落下窄窄一道，明亮的反光有些刺眼，应择起猛地坐起身，急忙起身去拉开窗帘，被阳光扑了满身，他被炽盛晃得眯起了眼睛，目眩神迷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却是他第一次一夜无梦后看到的新鲜景象，是全新的一天，不是熬过了几个小时的黑暗后旁观别的生物迎接的短暂的新生，他像是一只误入花丛的小兽，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遍地鲜活。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饱满，像鲜花塞满了识海，大团大团地涌现、绽开，终于理解为什么小月每天都那么精神满满了，应择起的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忽地，他转身向床上看去，空空如也，只剩被子略微凌乱地堆放在上面。
应择起耳力过人，循着动静找到了楼下，对上正看动画片的人。
昨晚不是错觉，那人的眼睛似乎有凝瞳之兆，雾黑色的外沿出现了一小圈浅棕，散去的瞳孔正在聚拢，生机一步步重回他的身上。
一阵尖锐的短音响起，播放了两遍，这是他专给师然设置的信息提示铃声。
“择起吾弟，今日安否？郎寻已归，请速来商议后续事宜。师某亲书。”
师然坚持不肯用智能手机，有事时总是用老年机给他们哒哒哒地按短信，通常一条短信得编辑一个多小时，还固执地不肯简化，非要长篇大论，起头问候，结尾自谦，中间更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八竿子之外打不着的原因都讲出来，还是应择起硬晾了他几次没去理会，才得到如今这个简便了不少的结果。
应择起只回了一个嗯，暂且压下了心头的略带激动的疑虑，上手给这小客人穿戴整齐，又戴了帽子和口罩，开出自己黑色的G550，亲手将人抱上了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放下遮光板，才回到驾驶座，向非科院驶去。
“应择起那小子能有什么急事，他能有我着急吗？！非得你一会儿一条短信火急火燎地把我叫来，你知不知道我裤子都脱了？！”
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非科院的大办公室里传出，伴随着重重的拍桌子声，应择起一进院子就听到郎寻对自己的不满，只垂了一下眼睛，撑着伞将人带了进去。
正主来了，郎寻不好再骂，冷哼一声坐在最远的一边，外套甩在椅背上，露出颈侧一个小巧的牙印，屋子里飘荡着欲求不满的味道，春天来了，可以理解。
“说吧，什么事。”郎寻没好气地问，半长不短的发茬东倒西歪地支棱在头顶，一双阴鹜的眼睛盯着应择起身后的人，闪烁着幽蓝色的暗芒，鼻梁剑一般竖在脸上，开口时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犬牙，好一只嚣张的头狼。
师然等人来齐了才开始讲，他经过了一整天的时间，已经平静了下来。应择起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静静地等待师然的安排。
“你把我当狗使唤？！”郎寻再次怒火大盛，一脚踹翻了椅子，捡起掉地上的衣服就准备离开，应择起脚下一动，眨眼间便拦在了郎寻身前，没有剑拔弩张，只是安静地对峙，郎寻阴着脸咬着牙，应择起神情淡淡，坚持不让步，但其余众人却都收到了危险信号。
关键时候还是师然出面打圆场，化解这场风暴：“好了好了，郎寻，你收敛一点，这不是件小事，等办完之后我放你三年假，爱干嘛干嘛去，天塌下来我都不会再找你。”
听到有那么长时间的假期，郎寻的脸才好看了一点，抱臂站在一旁，没再做撂挑子不干的事。
“就他。”师然示意应择起把人往前推推，将雨夜来客让到了郎寻身前，“你帮忙找找位置。”
郎寻不屑地抿了下嘴，从纸巾袋里抽出一张，隔着那一层用手指蹭了蹭来人的脖颈，放到鼻下嗅闻。
三两息便有了结果，把纸巾一扔，说道：“有了，西郊公墓，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