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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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应择起受这龙吟声影响，一下子跌到在地，抱着头打起滚来，他的脑中像是有一千一万把刀子在来回翻搅，将那些他见过的没见过的记忆折腾地粉碎，一会儿眼前是乌漆嘛黑的断龙山，一会儿眼前又是美轮美奂的瑶池仙境，再一转换，还有遍地狼藉，血污浸染的残酷。
这些都是什么？
太疼了，好乱！
别转了！
应择起一口咬上了弯腰扶他的吴潜的手臂，越来越紧，本就不太牢靠的□□现在更是残破，牙口边缘的部分已经开始翻出惨白色的肉，没有液体流出，只是干巴巴的死肉。
吴潜被困住了一只手，扶抱都不方便，只好就地坐下，把应择起安靠在自己腿上，一边轻轻揉捏他的下颌和两腮，一边小声温柔地呼唤：“应队长？应队长？鳞儿！”
兴许是吴潜的安抚起了作用，应择起皱成老树皮似的眉毛渐渐舒展开，嘴下也松了力道，吴潜趁机把手抽了出来，虽然他没有痛感，但是他不喜欢丑。上次被应择起捏断的手骨就没接好，弄得现在两只手有细微的不一样，一直让他有点耿耿于怀。
双手重获自由的吴潜正准备起身，把应择起带到之前藏身的树后，好过在这里当靶子，还没站起来，就被应择起抱住腰拦住了动作。
非科院应大队长，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熟人面前雷厉风行，绝对靠谱，执行力一流的超强战力，现在像个小奶狗似的在吴潜肚子上拱了拱脑袋，蹭个舒服的位置埋进去了脑袋。
那龙吟声出现一声之后就再无动静，凉爽的夜风从二人身边穿过，带来舒适的温度。月亮今日不明朗，天幕之上银河亮得惊心动魄，亿万颗星点汇聚在一起，将长练抛向人间。
吴潜望向长河的另一端，那也是天河的尽头，碧汀木的母体就栽种在那旁边，鳞儿要他赔碧汀木，如果可能的话，十支八支也不在话下，只是现在……
风大了起来，吹得人衣服鼓猎猎地响，吴潜按住应择起脑后乱飞的头发，四处找寻避风地，刚才那树下已经不能待人了，树上的枝条被风带着狂乱地甩，像一个喝醉后东倒西歪还硬要逞强的倔人。
应择起在吴潜怀里扭动起来，闭着眼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又开始疼了，这回不止头脑，连心口都灼烧起来。
意识的混沌沼泽一样吞噬着应择起的神智，他一直没放弃挣扎，可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怀里的浮木看上去支撑不了多久，他最终还是会被拖入漆黑的深渊。
有短暂的光亮在吴潜没注意的时候闪过，继而传来一声“轰隆”的闷雷。
吴潜倏地转过头去盯着天边那越积越厚的黑云，噼里啪啦的电龙在云层间翻涌着靠过来，不时发出阵阵怒吼。
风又变大了。
吴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要和那团黑云比个高低，几番衡量之后，他将手捞在应择起的后颈处，把人抱坐起来，说道：“鳞儿，我们得赶快走，有大麻烦来了。”
他现在灵力尚没有完全恢复，不保证一定能喝退那雷云。如果只有他自己倒还好了，正好借这天雷之力助他脱离这身躯壳，得一个潇洒自由身。
但他不能拿鳞儿冒险，没人比他更清楚那雷云意味着什么，天门外堆积如山的龙尸每一具都有双血红色的眼睛。
“应队长！”
吴潜刚把人扶起来，就有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摘了墨镜的吴济更像是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猎手，浑圆的蛇眼勾勾地瞧着他们。
“我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人呢？”没了白天的顾忌，吴济大大方方地张开嘴说话，细长的舌头胡乱飞舞，沙哑低沉的腔调听起来犹如鬼魅，“应队长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吴济眼疾手快地在应择起肩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红，他虚握了一下手心，呲溜了几下舌头，很快判断出了那是血。
他用干净的那只手上前搭住了应择起的另一边胳膊，帮吴潜分担了一点压力。
“你们应该等我过来再动手的，那贼很厉害，不然昭郡也不会跟丢。”吴济说，“我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山洞，正适合躲雨，应队长的情况也不好继续赶路，不如先去歇一会儿。”他提议道。
吴潜没有问他是如何“死而复生”，想也知道都是那黑衣人信口胡诌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吴济落在他脸上的眼神湿冷又滑腻，活像脸上爬满了蛇，带着恶心的黏液。
他嗯了一声，默认了吴济的提议，鳞儿的伤势最重要，吴济这种小小的蛇妖，他还不放在眼里。
顺路而下走到半山腰，从他们上山时候路过的一条岔口转过去，又是另一番天地，吴济说的那个山洞就在不远处，一块巨石檐子似的盖在上面，搭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场所。
山洞宽敞的很，散落着几根粗壮的木头，腐朽的有些严重，但是并不妨碍坐着歇息。
吴潜挑了块离洞口不远的平地坐下，还将应择起抱躺在腿上，顺势给他理了理头发，并在额头上摸了一把，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鳞儿幼时顽劣闯祸的时候总爱赖在他身上撒娇，为了不把孩子养歪，他总是用掌心推着鳞儿的额头到君座旁边背对着他思过，什么时候真心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抱。
只是他刚才却从应择起的额头上摸了一手的潮意，他又试着摸了一把确认，不是错觉，确实摸到一手水。
他感知不到冷热，却能通过指尖察觉到应择起的轻颤，那张总抿着的嘴现在半张着，微光下能瞥见晶莹的水光，粗重的气息打在吴潜的手心，应该是发热了，吴潜根据应择起的表现判断。
连失忆陌生都装的游刃有余的吴潜第一次脸上露出了一点空白，他不会处理人间的病灾，像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天上的神仙从来不会生病，即使偶尔倒霉碰上瘟神出现一点点不舒服，几杯琼浆和仙草灌下去也就大好了，实在不行吞几粒消除疼痛的丹药，也能立竿见影。
但是人间的病要怎么治？
天界不复存在，那些日日司空见惯的仙草仙树如今都只是梦里海市，寻不到了。
吴潜抱紧了应择起的上半身，和他山石似的贴在一起，恨不得返回过去痛骂安靠在君座上的那个刚愎自用的傻子，怎么舍得让鳞儿受这样的苦。
他只恨自己现在神格不在身上，取不了心头血和神仙肉来给鳞儿喂下去。
突然从他们紧贴的地方钻出一道金光，将倚靠在一起的两人弹开，那金光闪烁在应择起的胸口处，每一下都比之前更亮，直到照彻整个山洞。
吴济是眼神不好，但并不代表瞎，那么一大团东西一闪一闪地，他自然也是能发现不对劲，翻身半蹲着蓄势待发，若有什么异动，能保证下一瞬就冲过去出手。
“轰隆！”
雷云更近了，声音就响在他们头上。
吴潜脸色剧变，伸手就要将应择起拉回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失败了。
应择起自己站了起来，因为受伤而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冰冷空洞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吴潜一下子收回了手，金光闪地他看不清应择起的表情，但那个视线他不会忘记，彼时身量已到他胸口的鳞儿带着满身血污站在天门外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爱恨对冲下不是心绪的复杂，而是前路尽毁的茫然与被迫理解的冷漠。
他，想起来了吗？
“咔嚓！”
“轰！”
一棵成人合抱粗细的树从上面砸了下来，正堵住山洞口。
应择起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终于将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挪走了。
吴潜绷紧的后脊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但随之更加紧张起来。
雷云已经到了。
相比于眼前这个没有呼吸和心跳却能活动的尸体，外面的东西明显更吸引应择起，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就向洞外走去。
“鳞儿，回来！”吴潜不禁加重了一些语气，旧时称呼脱口而出，成功让应择起停住了脚步。
高大的人影去而复返，再次停在了吴潜面前。
“鳞儿。是谁？”
吴潜被问得一愣，声嘶力竭的质问，歇斯底里的咒骂，以及不由分说的出手攻击，这些想象中的场面都没有出现。
金光闪耀下连眸光都开始浅浅流动起来的人，记挂的居然是鳞儿这个称呼。
那这到底是应择起，还是他的鳞儿？
“应队长真是让人好找。”一道婉转的女声从洞口方向传来，“此地倒真是一处洞天福地。”
月明柳腰半弯，细长的小腿轻迈，从那倒落的树丛间跨了过来。
“呵呵呵，原来您也在啊。”美人以手遮面，银铃似的娇笑了几声，“奴家月明，因公事繁忙，未能远迎，还望莫怪。”她两手别在腰间，只施了个半礼，然后径自直起身来，抽出胸前的丝巾，遮在鼻子前面，打量着这里，“简陋了点，配不上咱们的两位贵客，吴济，你这地方选的不好。”
“是，下次我一定注意。”被点到名的吴济从黑暗中卸下戒备钻了出来，半跪在月明面前，举起右手，让他们院长能把手搭在他的手心。
“轰隆！”
又是一声，洞外那棵断树再次被击中，拦腰断成了毛毛刺刺的两截，翻滚着向更低处滚落下去了。
就着刚才雷电劈落下来的一瞬间，吴潜看清楚了月明今日穿的浅蓝色旗袍下摆处的一块暗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