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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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搭着吴济的手幽幽地在洞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处远离洞口的地方站定，这里还是太差了，会弄脏她的衣服。
“您真是敬业，亲自赶来斩草除根，实在让奴家拜倒折服。”月明说道，软玉似的嗓音里揉了几分阴阳怪气，像藏在蜜罐里锋利的匕首，“不过您和他说了此行的目的吗？好歹让小殿下做个明白鬼。”
应择起猛地看向吴潜，他依旧在脑海中挣扎，苦苦支撑着即将陷落的意识，还要分出一点神来看顾着受他连累的吴潜，方才身上出现的异样让他既兴奋又恐慌，他又预感自己将要获知等待了千年的答案，又怕结果会吓到甚至伤害吴潜。
漂浮的木板被他抱得死紧，就为了不被深恶的沼泽同化，他本能地去躲避那些即将恢复的记忆，未知对他来说诱惑是巨大的，好几次他都差点草率地决定，抱着浮板的手松了又紧，最后牢牢地抓住。他渴望成为一个有来历的人，但并不是要通过那种看似需要出卖灵魂的方法。
月明的话让他多少有些清醒，脑中的闹腾程度也可见的低了不少，让他能有更多的精力来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一场安排好的相遇，一次带着目的的接近，以及刻意伪装的失智吗？
“你就不怕我连你也杀？”吴潜抛去了脸上温和无害的表情，披挂起身为九天帝君的气势。月明脚下踩的是双恨天高，视觉上比他还要高一些，他是在场最低的人，却有着巍巍高山不挡其容的霸气，“南海鲛人一族，现在还剩下几个？五个？还是十个？这么着急催我出手，怎么，迫不及待想做我下一个肱骨吗？”
月明脸上一僵，双目带恨，鲛人族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了，今日就是最后的希望，一定要成功。
她往洞外瞥了一眼，积聚的黑云几乎要从从口探进头来，能看到漫天漆黑的云雾最底层在猛烈地翻涌，像极了随着鼓点进军的将士，只是他们如今却是一群无主乱兵。
月明拼命压制住心中的狂喜，但是不经意间又把愉悦和期待表现无疑，她说道：“您言重了，奴家不过是海里的一尾野鱼，怎么敢想登上天外天。倒是应队长，听闻整个非科院数你最厉害，不知道……”她被吴济护在身后，立刻向着山洞深处退去，“和这雷罚比比怎么样？”
炸响轰然而至，带着可劈山断石的力道砸在洞内，应择起眼疾手快，身体比糊涂的脑子先一步察觉到危险，抱过吴潜就地一滚，与那耀眼的闪电擦肩而过，巨大的电流令他浑身发麻，甚至还专门抽空思考了几秒钟如果变成小月那样的卤蛋头可怎么见人。
吴潜被突然地动作扑倒在地，摔得蒙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月明牵着鼻子溜了一圈，差点忽略了眼下最大的威胁。
“放肆！给我退下！”吴潜被压在应择起身下，一时动弹不得，只好将就用这么个姿势厉喝。
但躺在地上越过别人的肩膀上扒着脑袋使劲抬头说话真的是一点气势都没有，刚才犹如帝君现身亲临的场景也一去不复返，他的威武一下子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那雷云不听吴潜的言语，只顿了几息的工夫，便又凝聚着能量劈头盖脸地朝下面的人洒下来。
太密集了，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一瞬间山洞里像是同时亮起了无数光柱，把昏暗的环境照个通明。应择起只好抱着吴济继续翻滚躲避，饶是他速度够快，身形够灵活，也照旧被擦着一点边。
那满目无数道雷电中一道最普通的，打在了应择起的后肩，防寒保暖耐磨抗造的衣服瞬间被劈出一个碗大的洞来，去势不停，顺便从那肌肉起伏上撕咬了一口，留下焦黑的印子，还在缕缕冒着白烟。
应择起被这一下直接劈晕过去了，硬撑着维持的那一点点理智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鳞儿！”吴潜惊呼出声，他推开已经瘫倒的应择起，一骨碌爬了起来，带着浑身的戾气和不容忤逆的脚步朝洞外走去。愤怒与悔恨沉甸甸地缀在他的眉尖，又硬生生压细了那双漂亮的杏眼。
外面的雷霆察觉到了来者的不善，收了频繁的攻击，转而酝酿起更强的一击来。
“我让你退下，没听到吗？”吴潜从紧咬的牙齿缝里磨出这句话，冲着头顶厚如巨盖的黑云说道。
那黑云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停止了翻涌，也不再施压，就那么动也不动地飘着，少顷，像是终于搭上了那根弦，不过是最错的那根，比之前还要猛烈百倍的雷落了下来，金色的光柱淹没了吴潜的身影，也唤醒了应择起胸前那块闪着亮光的东西。
比雷电稍弱几分的柔光收敛回撤，缓缓融入应择起的胸口，化为一片巴掌大的细鳞，那金光不仅在他周身覆了一层淡淡的防护，还顺便将后背的烧伤治好了，焦黑腐烂的皮肤恢复了原貌，但衣服破的洞还在那里，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漂亮肌肉。
洞外惊天动地的响声也没有叫醒这个溺在梦里的人，他没入了那片黑沼泽，一直向下沉去，一直向下。
无边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一层层将他包裹，侵入他的眼耳鼻口，封闭他企图留在外面的灵魂。
终于，下降的趋势停了下来，他跌入一个凉凉的怀抱，被人稳当地接住。
“小鳞儿长大了，我都有点抱不动了，下来走两步吧。”那双有力的臂膀掐着他的腋下放到地上，这是漫长沉寂之后第一次触到坚硬的地面。
应择起不说话，手被那人牵着，头怎么也抬不起来，像是在脖颈上拴了沉重的锁链，视线内只有这人从腿往下白色的长袍，末端曳在地上，随着脚步向前摩擦。
他被牵着走了很长的路，下了无数个台阶，又穿过曲折迷离的长廊，从宽阔无波的水面上穿过，可惜那水什么也映不出来，倒是能看到水里自在漂浮的怪鱼。
目的地终于到了，牵着他的人走到最上方坐下，亲密地把他抱在膝头，这让应择起的视野变得开阔，看清楚了对面立着的人。
两个头上长角的人恭敬地垂手在下方，忽然，其中那位青衣男子抱起拳来开口说话：“禀帝君，小儿顽劣，不敢劳烦帝君费心照料，还是和老夫回海里的好，我定当严加管教，不让他再做出此等没有分寸的事来。”他身后那位年轻女子随他的动作深深地躬下了腰，连带着面上最后一丝傲气。
抱着应择起的人一只手揽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膝盖上，把玩着小孩子软乎乎的手指肚，十根胖乎乎的指头被挨个揉捏了个遍，身后之人还是没有开口。
久到应择起都打起了瞌睡，这令人眼皮发沉的寂静才被打破，抱着他的人说话了：“他在这里挺好的，龙宫兄弟众多，怕你顾看不周，还是放在孤身边吧，有孤替你养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青龙？”
这竟是青龙？
曾经反叛天帝被诛灭全族的青龙？
那头上长的原来不是鹿角，而是龙角。
“帝君日理万机，整日繁忙，留小儿在身边恐怕会平添诸多烦忧。”青龙再次开口，撵着身后之人的话往上说，“他阿姐的新婚大典快要到了，老夫想让他回来多陪陪家人。”青龙说得声泪俱下，活像窝在海底水晶宫八百年没见过活物。
揉捏他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改为用食指轻轻敲击。
他在判断，甚至犹豫。
应择起根据身后之人敲动的频率做出判断。连他都看出那青龙是装的了，难道身后的这位天帝看不到吗？
“好吧。”天帝平静地回答，“孤不愿做那阻人团圆的恶人，姻缘娘说男女姻缘是天定奇缘，连孤都无法插手，既是你等到了命定的缘分，孤就答应你接他回去，大典前记得报与回风，孤有礼相赠。如此，你便和父亲回去吧。”
应择起背后被拍了两下，然后从膝头放了下来，他愣愣地不敢相信，跌落的意识居然来到了青龙的儿子身上。
见他不动，身后的人轻推了他一把，说道：“去吧。”
那距离只有十来步，寻常儿子见到父亲肯定是一路小跑，然后扎进父亲宽阔的怀抱里撒娇，但应择起却怎么也走不动，他一点一点地向前磨蹭，僵硬的脖子依旧无法转动。
天帝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个屠了龙族上下，血染四海的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狼顾之相？
颈骨发出咯啦咯啦的硬擦之声，应择起用尽全身力气去抗衡那股压在他后颈上的力量，他一定要看到。
“好孩子，跟爹爹回去了，你姐姐想你的很。”青龙一把抱过他，强行忽略孩子身上那股不舍，匆匆向座上之人道了别就转身离去。
应择起被他带着巨力的铁掌箍在怀里，忍受着略带痛苦的压迫感，终于抬起眼皮朝上看去。
那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手肘撑着旁边的扶靠，接过他抱过他的掌心盖在眼睛上，切断告别与黯然，与椅子融为了一体。
青龙步子很大，转身就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四周顷刻间漆黑一片，束缚他的那股力道消失了，应择起重新落回地面上，缩小了的身体让他很不适应，只能尽量倒腾自己现在的小短腿，往回跑去。
但前方总是黑暗，他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