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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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午，太阳没有那么烈了，等吴济手下那些小鬼们休息够了，一行人继续上路。那些新成鬼的人没有灵力进行瞬移传送，连累他们都要靠双腿走路。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昭郡那么多成员，竟然一个会开车的也没有，平时能传送就传送，实在不行就像现在这样徒步前往，毕竟有身份证的都是极少数。
应择起和吴潜照旧缀在后面，和吴济的人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恰好是说话不会被听到的长短。
嘴里的话转来转去被应择起颠倒了好几次预演，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回去找你父母吗？他们应该挺高兴的吧。”应择起放慢脚步跟着吴潜的速度走，余光不放过身边人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企图剖析些不舍与留恋的味道。
“不知道，我没有父母。”吴潜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尤其在说到父母的时候，语气一点起伏变化都没有，像是天地间凭空诞生的一只孤魂野鬼，路过人间只是暂时寄居在这小小的□□躯壳中，并不与这里相融。
应择起疑惑了一瞬，忽地回忆起西山公墓那对中年夫妇认真的否定，这不是他们的孩子，尽管在应择起他们眼里，吴潜的脸与那墓碑上小小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心里乍生一股庆幸，像满街的庸人不识幼儿怀中秘宝一般窃喜，眉目之间压着的不快也春风化雨一般散了。
“留在非科院吧。”应择起按捺不住地开口相邀，倘若他是郎寻，此时尾巴一定是愉悦地摇来摆去，“你这种情况也没地方可去，至少在非科院还能有一席之地。”
为了显得自己大方一点，应择起又说道：“如果你想投胎，要先跟师然报备，让他去帮你跑下面的程序，但地府最近几年换了管事的，你这种情况可能不太好办。”他故作为难和可惜地讲解，末了还小小地叹了口气，丝毫没有为自己张口就来的谎话有愧。
“不了。”吴潜瞥了应择起一眼，短暂掀起又落下的眼尾一下便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都当队长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只是要麻烦应队长多收留我一段时间。”吴潜从前就爱宠着他，现在自然也不例外，陪着他装模作样的为难，顺便按着被规划好的方向说。
得到勉强算是满意答案的应择起抿了一下嘴角，强压下去那点快要暴露的笑意，只看得今日天清气朗，百花斗艳，真是难得的美景。
吴潜也受他身上无形的好心情影响，弯了弯眼睛，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刚才没吃完的小零食吃，袋装的巧克力，很和他的胃口，放进嘴里滑滑的，不一会儿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唇齿留香，简直美过佳酿。
“给。”吴潜将另一块没拆包装的递到应择起面前，进行投喂，小时候还能抱在膝头喂东西吃，手指肚大小的果子，一口一个，现在骤然长得这么高大，一时有点难适应。
算不上多高档包装的巧克力，当时是应择起为了避免吴潜第一次出远门体力跟不上准备的，本来没打算起什么大作用，但买都买了，也只好带着，没想到反而最招吴潜喜欢。
应择起一向不太爱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嫌不够爽利，但面对眼前那只青白色的手，他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像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弹窗卡死了系统，鬼使神差地接过，打开包装塞进了嘴里，等应择起反应过来的时候，巧克力已经化完了，只剩下淡淡的甜香。
他猛地抓过吴潜即将收回去的手，又不敢使劲攥，只好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的看，然后沉着声问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掌心捏握着的五指呈现出一种青灰色，比上次的情况更加严重，手背上甚至出现了褐色的斑点，那是尸斑。应择起怀着忐忑的心情撩开吴潜后背的衣服和裤腿看了看，同样的情况，尸斑零星地出现。
最后他用指腹轻轻撑开吴潜的眼皮，去观察瞳仁的情况，隔着两三寸微屏的呼吸，伴着鼓膜里催命一般的心跳声和手下轻颤的触感，应择起看到了吴潜眼底小幅度扩缩的变化，这才稍稍放下一丁点心，但更棘手的问题出现了，像悬了一块大石在他心口，即使没有完全压下来，那种紧迫感也已经箍得他喘不上气来。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是…那次！
在南城的湖边，叫做海先生的老龟尸体漂到岸边来的时候，吴潜莫名地昏倒了，之后醒来就莫名其妙恢复了记忆。
难道就是以身体的生机为代价做的交换吗？
他这种情况还能撑多久？！
应择起难得的好心情像雨打浮萍一样四散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愁绪和不知名的恐慌，使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掌，把吴潜的骨头再次攥得咯咯作响。
吴潜被他挟制着，只好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来翻看，那些忽然冒出的细小斑点，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无乾帝君是天生众神之首，以雷电化为骨肉，凝聚人形，凡人肉身于他而言反倒累赘，像套着一层厚重又脆弱的壳，憋闷又不自在。
他不记得计划中有这样的预先安排，转生过程中出了错，意外成了这样的情况。
虽然阴差阳错地依旧走上了正轨，但外面这个壳子早困扰他很久了，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也好。
吴潜任由脆弱的掌骨承受二次伤害，嘴上无所谓地说道：“有几天了，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应择起忽然拔高了声音，刚才还和风细雨的脸上阴云密布，“没了肉身承载，你怎么继续存在下去，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吗？”
吴潜被他吼地心头有点发虚，眼神不自在地飘忽起来，这种事他本来是没考虑过，应该说早巴不得弃了这身体自由来去了，因此对应择起这么大的反应有点接受不及，安安静静地站着听训。
“我问你，万一你这具身子有一天彻底坏了，烂了，你怎么办？”应择起口气不善地责问吴潜，比对自己的事都上心，他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是在问自己，能不能接受身边有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朋友。
许多年来，应择起的身边一直都只有师然一人关系比较近，他不是没和普通凡人结交过，最后不过都是一抔野土，聊表慰藉，后来师然成了家，他又变成孑然一人，再后来非科院人丁兴旺了些，老杨、郎寻、小月，但真正走近他身边的没几个。
好不容易敞开了门再迎一位进来，还不把自己当回事，怎么能不让他生气，他简直要气死了，这能是一个人的事吗，这已经是两个人的事了，吴潜怎么就能一点也不上心呢？
被斥地一愣一愣的吴潜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他重拾记忆时间尚短，对人间的习俗也陌生的很，找不到一个普通又合理的借口先行搪塞，只好闭了嘴不出声。
堂堂无乾帝君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大声训责，除了曾经屠龙时被骂地狗血喷头，脸上稍稍有点挂不住，身高使然，只好低垂了眼睛挂在应择起的上衣下摆上面无聊地走神。
两人的忽然停下已经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就连吴济都回头看来，为了不引起更多的怀疑，应择起动作起来，跟上落下的步伐。
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吴潜，依旧拉在手心里，像是没事一样大步往前追进度。
吴潜被他拽得踉跄，此刻也不敢多言，应择起正在气头上，他还是不要再触霉头的好。
这毕竟不是在天界的时候了，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还不会化形的鳞儿，乾坤颠倒，连两人的身份也掉了个个。天外天之上，有他坐镇，连九天万里的雷霆都会变得轻声细语，从不曾有谁敢在他面前放肆，现在就因为一点小小的斑和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躯壳，他就能这样大呼小叫，真是让人开眼。
看来这人间的礼仪教养并不怎么得体。
被擒住了一只手，有许多事情就不太方便做，比如吃东西，而且看应择起的样子也似乎不是很能说动放他进食的样子，吴潜只好把嘴里那点小馋虫就着干巴巴的空气虚嚼两口咽下，脑中回想着刚才巧克力的口感，慰藉自己大概比皮肤表面情况还严重的五脏六腑。
他们要去的断龙山离安城不是很远，出了市郊再走几个小时就差不多到山脚下了。
传说这里以前是古战场还是乱坟岗来着，反正是那种老人口中代代相传的不祥之地，因此人烟十分荒芜，方圆之内除了草，就是他们这几个不是人的东西在这站着，看起来还真是不怎么如意。
从正午走到傍晚，到达山脚下时太阳正挂在山脊的偏头上要落不落，活像个从墙后面探出脑袋来偷看热闹的熊孩子，不光看，存在感还十分强烈，只恨自己没有机会参与其中。
“就是这里了，我们的人上次追踪最后跟丢的地方。”吴济环顾了一圈，走到应择起的身边说，无视两人像被胶水粘住的手，“再往西是怀青的地界，逃不过天上鹰隼飞禽的眼睛，月明院长已经请了他的帮助，没有消息就说明他还在这山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