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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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潜的忽然倒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让他们这次行动断送在这里，现在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们当然不可能继续大张旗鼓地调查，而且吴潜身上发生的事更是暴露了诸多的疑点，那老龟的尸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曾察觉的事情，一时间难以静下心来细想。
第几次了，自从这个行迹和身份都非常可疑的吴潜来到非科院，他周围就频频发生一些解释不通的怪事，应择起连拍带掐，不停地叫着半躺在他怀里的人，带着急切和不安的声音仿佛沉入一片无边的沼泽，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一把将人背到身上，起身就走，急得连遮阳伞都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好施展，需要回到他们预定的酒店去，那里安全隐秘，甚至可以随时利用挪移之法回到非科院。
“郎寻，你留下继续查它身上的秘密，等我安顿好吴潜，再回来找你。云不行，你也留下，我知道你还有东西没说，只要案子结了，那些我都不关心。”应择起已经尽量维持了冷静，条理清晰地发号施令，可带着抖的声音明显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甚至有些怕。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沉默着接受了安排，情况特殊，郎寻不是那种不讲人情的性子，何况这次行动本身也是他主导，留下来是理所应当。
没被安排的风又新撑开伞紧赶着追上应择起的脚步，妥帖地罩住趴在那人身上的吴潜，塑料制的把手被他烫出凹槽来，熊熊燃烧的心中焚火恨不得把那一湖的水烧干，让他能钻到那底下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管他是死的还是活的，都逃不过堪比炎阳烈日一般的灼烧。
心头火燃得越厉害，手上的动作越小心谨慎，紧跟在应择起后面半步的距离，此时他们之间那道宛如天堑深谷一样隔着你死我活的鸿沟上像是通过吴潜架起了一座桥，短暂实现了同一目标的共和，维持着面上脆弱的和平。
但这默契一到酒店就被应择起当方面的割断了，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刚才多谢，之后暂时不用你帮忙，请回吧。”
黑色的门板果断地将风又新拍在走廊上，他刚才的举动并没有换来相应的回报，无法亲眼上前关心他最崇敬的人。
吴潜的脸白的和酒店干净的床单有一拼，表情安详地躺在那里，样子足以让人相信应择起是个偷盗尸体的小贼，专门找面容清俊，样貌上乘的货下手。
应择起不会搜魂术，此时颇有些束手无策，即使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场合，他也依旧没有办法。这不同于他以往的多数经历，总是大刀阔斧地和不同种族的妖魔斗法，让他救一个人，还真是头一次。
倏地，应择起的脑海中有个东西一闪而过，他像抓救命稻草般揪住那个转瞬即逝的想法，拿出了自己的碧汀木。
他向来是不相信什么缘分的说法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了依旧对自己的身世和曾经缺失的记忆一无所知，但现在，他在心里默默向早已断绝于人世间的天界诸神祈祷，希望他们初见时的链接能有作用，哪怕只是一丁点。
连方法都没有的应择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碧汀木这么小一截，只能试着朝吴潜的眉心点去，此处是人的三魂七魄聚集之地，也是识海所在，昔日大能点化门下弟子，就用指尖于这里轻触，称为开窍，如果吴潜灵魂尚在，说不定能有奇迹出现。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半点经验也没有，应择起愣是举着碧汀木停在吴潜额头上方寸许距离，很久都没有落下。
他怕。
他怕吴潜醒不过来，他怕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功，他怕这个人于他而言只是匆匆过客，在他漫长又无意义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地一道痕迹，然后消失不见。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继续回归做不完的噩梦中去吗？
就在应择起内心惊涛不定，犹豫万分的时候，床上的吴潜悄然睁开了眼，不定声色地用余光扫视了周围的每个角落，掌握了这里的所有方位。
他抬起眼盯着碧汀木的尖端，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而此时的应择起还浸没在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困境牢笼里，全然没有发觉他担心到快要陷入偏执的人已经自己醒了过来。
吴潜坐起了身，终于给了应择起一个大大的信号。
“你醒了？！”应择起全然不知自己的语气是多么激动，且带着劫后余生的不可置信，他上下其手地检查着吴潜，确保看上去没有什么大问题，“刚才怎么回事，你还记得吗？”应择起尽量问的简单一点，方便吴潜理解和回答。
“不知道，就是忽然恍了一下，然后再醒来就在这里了。”伪装是个细致活，吴潜转动脑袋，让自己看上去符合对陌生环境的反应，“刚才多谢你。”他没忘记一睁开眼就看到的应择起脸上那难以遮盖的担忧，礼貌地表达谢意。
吴潜醒来带给应择起的惊喜完全盖过了出现的异常，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吴潜已经自己进到洗手间去了。
待到人从里面出来，面对的就是坐在床沿眉头紧锁的应择起，收敛了笑容的脸更加凌厉，由于坐姿而从下往上看来的眼神被睫毛滤去了情感，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让吴潜忽地回忆起了天门外卷刃的铡刀，那刀下曾斩过无数有着同样眼神的头颅。
“怎么了？”吴潜轻声发问，半阖了自己的眼皮，避开应择起直勾勾的视线，他倒不担心被看出什么秘密，只是内心无边的愧意让他不敢正对那双眼，他做不到坦荡。
“你恢复神智了？说话还挺正常的。”非科院的应队，大部分时间都是以严肃示人的，他已经习惯了，因此在面对疑似完全清醒过来的吴潜时，不自主地就切换了模式，“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你的父母亲人吗？”
“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当初是怎么到的非科院吗？”
“……从头到尾都记得吗？”
应择起并没有咄咄逼人，相反语气已经很温和了，只为了确认吴潜是否真的完全恢复了，在经历了一场诡异的晕倒之后。
但这些连珠炮似的问题对现在的吴潜来说，简直堪比乱军围困，在天界被青龙纠集的一帮反叛堵在天外天不见尽头的阶梯上时，也没有这样不知所措。
他是谁，他是九天之上的六界之主，是坐镇天外天的帝君，是劈开混沌天生地养的雷霆之神，是一具没有心的空壳，是冷血的刽子手。每一个身份都足以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与厚待，足以让眼前的人神色恭敬地伏在地上问候“帝君安好”，但如果是这样，那他做的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慌乱之下，吴潜只好匆忙扯了个借口，用还没完全想起来遮掩过去，断了应择刨根问底的打算。
“他们呢？和你一起的那几个人。”吴潜转移了话题，问起不见踪影的郎寻他们。
“还在忙，你忽然出事，我就先带你回来了。”应择起没有揭穿吴潜的谎言，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他也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先前激烈起伏的情绪还留有余波，威力不容小觑，以致于说话完全不过脑子，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还是少说少错的好。
清醒的尴尬填满了这间只有双人大床的房间，他们像两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都不适应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熟人，话题寥寥，总是在三两句之后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还不如相安无事地坐着，只当眼前没有人。
“咚咚咚！”
清脆无比的敲门声拯救了两个已经捏了至少几十遍手指的人，应择起快一步，去开了门，是隔壁的风又新，放心不下吴潜在应择起手里，前来探视。
“吴潜呢，醒了吗？”风又新没等门打开，就越过门缝往里挤，被应择起卡着没放他进屋。
“醒了，没事。”言简意赅的回答加通知，同时拒绝之意清清楚楚，是醒了没错，但是不让看，不给瞧。
得知吴潜醒来的风又新劲更大了，非要进门，不免和应择起单方面的呛呛起来：“醒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把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看？”失去一臂的风又新单拼力气，根本对不过门神一样拦着的应择起，“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应择起，我能饶你一次，未必会放你第二次，别逼我在这里出手！”呲呲的青烟顺着门框向上飘，一个焦黑的掌印出现在门框上，还带着没熄灭的金红色火星。
“哼，看你的本事。”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应择起冷哼一声，对风又新的大放厥词表示不屑，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威胁，就是守着门不让进。
应择起现在对吴潜比较复杂，难以形容是一种什么心态，一方面有吃过苦头和被赖缠着的厌烦，另一方面又对他孩童似的举动怜惜，并且对吴潜给他带来的安眠产生了依赖，喜和恶如同两把钝口的锯子一样来回磨拉着他的神经，更兼之还有对这个清醒的吴潜的陌生，愈发头疼。
风又新的到来让他终于可以放下噬啮他脑仁的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同意放这个觊觎吴潜的人进来横插一脚。
他和吴潜之间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