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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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消沉了两天的小月再次踏进非科院的大门，率先看到的就是遍地狼藉。
“我的妈，谁这么大胆子，敢来这撒野，不怕小狼狗发飙吗？”她顶着一头新鲜的薄荷绿头发小声地嘀咕，但春风出卖了她，背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谁会发飙？”郎寻年纪比小月大得多，对年轻人喜欢玩的梗不太了解，但非科院只有一只狼，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小月被这森森白齿尖上吹出的话冻得一激灵，连忙尴尬地笑道：“我，我会发飙，把院子糟蹋成这样，看我不把他吊起来大晒个三天三夜的。”她心里潜意识地直接把罪名安到了那天的独臂男子身上，新仇旧怨算起来，总也该轮到她来大展身手一次，论武力她或许比不上任何一个人，但后勤工作总能做好不是。
“哦，这是我弄的。”郎寻背着手路过小月进屋去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残砖断瓦中凌乱。
今天的会议桌上多了一个人，平静无声之下淹着的是不动声色的暗潮汹涌，郎寻远远地坐在桌尾，与众人隔开几个位置，小月受早上影响，凑在老杨身边当蘑菇。
只有吴潜，身边一左一右镇着两个凶神，左边应择起，神色如常地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右侧风又新，吊着眉，撇着嘴，拿鼻孔睨人，活像一个得了势还要狐假虎威的小孩。
三足鼎立的场面让端着保温杯进来的师然也是一愣，十几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让师然不由地稍微挺了挺依旧宽阔的胸膛，吸了下不甚明显的小肚子，走到上首主位坐下。
“既然都到了，咱们就短暂地开个早会。”师然拧开杯盖放到一旁冒烟，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一条一条地开始讨论昨晚冥思苦想总结出来的注意事项。
“首先，祝贺我们的队伍一百三十年来再添新人，风又新从今天开始成为非科院的一员，本着团结神仙妖魔等众位非人生命的宗旨，规束有灵一类的行为，维持与人类之间友好和谐的关系往来，我们要积极参与调查一切非科学解释案件，扼杀所有不合理、不合规矩的行为，日常生活中切记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师然说着翻了一页，抿了一口水继续念，“不许在人类面前现原形、不许在视频可以拍摄到的地方使用灵力、不许借助身份能力便利做出严重影响社会安定秩序的行为、不许无故干涉人类的生活轨迹，……等等行为，共计一百四十八条，小月，等下开完会你把员工手册给小风发一下。”
本来就听得有点头晕脑胀的风又新一听还有员工手册，立马不干了：“青狮你好大的胆子！尊卑礼仪都让你吃进肚子里了？仗着多活了这么千八百年在帝……这里耀武扬威。”
风又新余光偷偷扫了旁边一眼，没接受到任何回应或指示，幸亏及时补救，刚才差点叫错，他拿不准那位的意思，不敢明目张胆地维护和做主，只好先扮演恶人的角色。
“行了行了，赶紧往下说，别磨磨蹭蹭的，真是越活越啰嗦。”被提意见的当事人还没表示什么，风又新自己倒揭过这一茬催着师然继续，生怕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的话。
师然往应择起的本子上瞄了一眼，满面线条，杂乱地堆在纸上，偶有停顿处，多是墨透纸背的浓黑。
倒是会忍。
“好，接下来一件事，关于这次人体自燃案件。”说到正点上，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应择起也翻了干净的一页，“已经确认是凤凰真火无疑，但……”师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相信风又新说的，人不是他杀的，南城出现的那个水系大妖嫌疑不小，还得过去接着查。”
师然借着再次喝水的间隙往吴潜那边偷偷看了一眼，被应择起抓个正着，得了个不轻不重的眼刀，悄无声息收回自己的视线。
“事关重大，你们一起全都去，郎寻，你和风又新一起。”师然拿手指比划了一下他们两人，就这么决定了搭档，“至于择起，你带着吴潜吧，我看他也离不开你。”
这句话大大取悦了应择起，让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弧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郎寻却是一万个不乐意，又是闹又是发脾气，最终也没能让师然松口，到底是作了什么孽非要跟这个火气这么大的破凤凰一起出任务，难道不怕他们两个路上打起来吗？
到时候还是半路甩掉他好了，一个人效率更快。
吴潜只是个普通的尸体，一点灵力鬼气也没有，缩地成寸这种神行之法无法单独施展，只能由人带着，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应择起身上。
一开始风又新十分殷勤自荐来当这个带路人，但郎寻那边正找不着理由挑刺，恰好揪着这个点鸡蛋里面找骨头，硬生生把他讥地七窍生烟，两人又不管不顾地打了一场，被师然一声怒吼直接掀走了，剩下应择起和吴潜两人清清静静地准备。
由于他们工作的特殊性质，这种长距离的腾挪一般在非科院特定的区域或者自己家里展开，不巧的是非科院的重建工作还没有展开，暂时提供不了这个场地，而这次出差少不了要在那边住一段时间，正好回去收拾一些东西，直接从家里出发就好了，刚才郎寻他们被师然一嗓子粗暴送走的场面还在眼前上演，应择起可不想尝试那样的方式，和师然知会一声，领着人回家去了。
进门看到无比熟悉场景的那一刻，应择起有冲动问问吴潜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隐约有一点印象，多年间压在心底的无端愤恨，在昨晚闷闷地开了个口子，泄了一地血海，那个看不清面庞的冤仇之主，却依旧是朦朦胧胧。
谁给他唱了安魂曲？又是谁用鲜花遮盖了那满目血腥？
应择起无意识地用手抚摸胸前，震动之下好像有什么正在蓬勃欲出。
吴潜看他久不动作，绕到应择起的脸前面来，抬着头无言凝视。
那没有感情的视线强行扭转了应择起浓稠的负面情绪，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人进屋去收拾行李。
“你去把我床头那本游记拿来。”正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的应择起忙不过来，支使吴潜去把之前他看完的那本书递过来，他预备有空重刷一遍。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回来，应择起都叠完两人的衣服扣上行李箱了，吴潜还是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应择起终于抽身来卧室看吴潜到底怎么了，让他拿一本书这么费劲。
倒是没出现应择起想象中的比如无故晕倒或是翻地乱七八糟的场景。
吴潜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小地毯上，看着床头柜上拢共那么三本书出神，听到身后的动静，赶紧扭过头来，巴巴地望着应择起。
应择起迈着迟疑的步伐走近吴潜，问道：“你不认字？”
这真是完全出乎意料，谁也没有预想到会有这种事，他们总因为吴潜外在的二十多岁形象而忽略他现在只是一个懵懂的人，实际上吴潜连筷子都忘了怎么用，现在更是字都不认识。
人死之后回魂真的会把一切都忘掉？那他记不起来是不是也有这一层因素在？
应择起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千八百年前他刚一身狼狈伤重醒来的时候，那样子和刚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差别，当时他的脚上就插着天河旁的碧汀树枝，后来成了他的武器，现在成了一支小破棍。
又走神了，应择起在心里暗骂一声，越过吴潜抽出那本薄薄的游记，顺手拉起还坐着的吴潜，说道：“等这次回来，如果有机会，再教你认字。”
热乎的温度从应择起干燥温暖的掌心传到吴潜手里，再顺着一路走进空荡荡的胸口。
扑通。
有什么东西蹦了一下。
吴潜啪地拍到了自己身上，捂住刚才发出动静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应择起吓一跳，赶紧回过头来看他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却只是神经兮兮地捂着左胸不动。
过了漫长的一会儿，实际上也就几分钟左右，却好似轮转了几十年，吴潜才极其缓慢地掀开自己的大拇指，勾着眼往自己手心里瞧，什么都没有，他没抓到刚才那个蹦跳的东西，脸上出现极其明显的失落。
应择起顺着他的动作，也什么都没看到，他挑了一下眉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搞不清楚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年轻人，总是奇奇怪怪的，或许等他恢复记忆之后能和小月有比较多的共同语言。
施展挪移之术的房间在地下室里，就在车库旁边，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没办法，后天灵气衰竭，好多当初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却需要靠各种本身灵气充裕或者储存着灵气的东西辅助，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倒还好，这点灵力还是能用得起的，但现在要多带一个人，就得从法阵走了。
“手给我。”应择起把吴潜拨弄站好，和自己面对面，行李箱堆在他脚边，两个人四只手，掌心相贴，应择起的手在下面，吴潜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冷热交接，有种奇异的和谐。
其实只要在法阵里，就都可以传送走，并不需要有实质上的接触，应择起说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手里捏着一根无形的线，总担心脆弱的会断掉，因此干脆把线的另一头也握在手里才放心。
一股纯粹又浓郁的灵气激荡开，法阵瞬间亮起，眨眼间他们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悄然恢复黯淡的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