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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玉兔高悬,凉风习习,透过窗缝揭起纱帘的一角,能窥见床边坐着的人影。

      应择起生得高大,一米八九的个头光是站在那里就极具威慑感,但吴潜却是个体态偏瘦的样子,居然能轻而易举地忽略巨大的身形差异把应择起直接抱扛上了楼。

      此时的应择起完全陷入了痛苦之中,脸上的颜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变换,喉咙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

      “不要,不要,阿乾……放开我!”喃喃声犹如星夜低语传入吴潜耳中,优秀的听力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应择起的梦呓没有一点遗漏地被他听去。

      “不!不!父亲!阿姐!怎么会这样?!”床上的人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宛如一只垂死的猛虎,又似一尾离水的金鱼,被褥被翻滚踢腾掉到床下,铁钳一般的双手把床单揪得褶皱丛生,换了一般人来,面对这样的应择起,一定会被他一把掀翻过去。

      窗外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天空霎时间阴云密布,遮住了明晃晃的玉盘,闷雷轰隆作响,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云端之上正有千百万天将在急行军,脚步如鼓点一般踏在人的心口上。

      大雨转瞬就到,盆泼似的泄在窗户上,顺着开了一线的窗缝流进屋里来,冷风掺杂着水汽填满了这间卧室,暖黄色的灯光被吹得摇摇欲坠,打着颤坚守岗位。

      只见吴潜伸出方才刚刚接好的右手,找准应择起扭动身体的空隙,覆在应择起长睫乱抖的眼上,轻轻盖住那灰黑色的噩梦,轻声说道:“睡吧,我的好鳞儿。”他足足念了三遍才起效果,手心里的颤动有了缓解之相。

      巨浪渐渐平息,可怖的墨黑逐步过渡回沉稳的深蓝,继续漫无目的地荡漾着,起伏着,应择起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放开了遭殃的床单,半拢着垂在身侧,被吴潜放回刚捡起的被子里。

      做完这些事的吴潜用食指勾拨开应择起锁骨上的衣领,垂首透过那一角看进去,刚才有个东西一直试图与他做抵抗,若不是他早已积蓄了一些力量,这场较量还不定谁胜谁负。

      应择起的心口上隐约闪烁着一块金色的东西,衣服遮盖下看不太清楚,吴潜思考了片刻,伸手摸进去,触到了一片略有些不平整的坚硬的光滑,和一手热腾腾的跳动,鼓震着他的手心。

      这种从未拥有过的体会深深吸引了吴潜,他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得到的只有冰凉和死寂,像那把万年不变的横椅以及如同夜色般的台阶。

      发现了新大陆的吴潜对那蓬勃的跳动爱不释手,猝不及防被人拉进了怀里,原来是应择起睡到沉处,不耐胸口的酥痒,长臂一挥一揽,把罪魁祸首扣了下来。

      这下吴潜离得更近了,近到耳朵里的鼓膜都随着那稳健有力的声音产生了共振,他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手依旧放在应择起的衣服里,得寸进尺地把耳朵也凑了过去,疲惫感席卷上来,刚才为了压制应择起的梦魇,挥霍空了他好不容易凑得的一点点生机,黑暗侵占了视野,吴潜在应择起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老天稀里哗啦地抹了一夜的眼泪,临到黎明才算是收拾好了情绪,请太阳出山,开始美好的一天。

      昨夜忘了关窗,鸟叫声和着晨风一齐吹拂进来,叫醒了一夜好眠的应择起。

      他睁开眼先是发了会儿呆,才察觉到身旁的异样,胸口轻轻地压着个东西,眯着眼低头一看,衣服隆起一块,应择起黑着脸扒拉出吴潜从他脖子旁边放进去的手,一骨碌滚下了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被一把推开的吴潜睁开惺忪的眼,他正凑着应择起温暖的胸前睡得正香,却被忽然剥夺了那贪恋,空蒙一片的灰色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阳光下,眼睛里之前聚起的瞳仁再次消散了,整个人的皮肉也变回了青白色,看上去和雨夜初见那次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应择起心中起疑,身体在向他传递不舒服的信号,像是昨晚睡梦中沿着环省大道跑了好几趟,连手指尖都累得很,而吴潜一晚上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准备教这傻小子学用筷子吃饭,可是总不成功,好像还生气了,他好像还把人捏伤了。应择起偷偷斜眼去看吴潜的手,可是那右手放在被子下面,让应择起的打算扑了个空。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谁让你晚上睡觉乱动的,还跑到我这边来?”应择起连珠炮似的一顿责问,企图用语言屏蔽心里那股奇妙的感受,“长本事了是不是?”

      明明那触感是冰凉的,可是被体温沾染了一夜,多少带了点热度,搭在胸口上,恰似一块上品美玉。可惜凉的是别人,他被这玉一般的人贴了一夜,倒诡异地烧燎了起来,只觉一口火炭卡在胸前,急欲吐出,却找不到方法,再加上早晨总会有些不可描述的反应,恼得人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趁着吴潜还处在刚醒的癔症中没回过神来,应择起转身进了浴室,把水拧到最冷,哗啦啦地照头浇了下来。

      吴潜一直等到应择起洗完了冷水澡,换了身衣服才将将缓过一点神,整个人看上去呆愣愣的,做什么动作都要慢几个拍子,连穿衣服都是应择起叫了好几遍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配合,一连串的动作足足用了三倍的时间才完成。

      这明显有异的现象让应择起皱起了眉,但他左思右想都没找到吴潜变成这样的理由,只好带人去非科院找师然商议。

      下楼之后才发现车还得修,打电话叫了人来开走,看来今天只能打车了。

      “呦,年轻人,你弟弟还没睡醒呢!”热情洋溢的司机大哥声音洪亮地打趣脑袋一点一点的吴潜,冲应择起说道,“年轻人这样可不行,得活跃一点。”

      “嗯。”应择起在外人面前一贯话少,没有反驳吴潜不是他弟弟,只从后面环了他的肩膀,把那快要撞到玻璃上的脑袋掰了回来,不一会儿吴潜就顺着汽车微微的颠簸靠在了应择起身上。

      被倚靠的那半边身子一下子就知觉灵敏了起来,重量,温度,都透过衣服传到皮肤表层,冒起一片激灵,连头发丝动一动应择起都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只可惜没有呼吸,无法感受轻浅的气息扑在身上是什么感受。

      我是疯了吗?

      应择起忽然在心里问自己,但依旧不可遏制地去观察吴潜,好似昨晚那亲密的接触不止拉近了他们之间的空间距离,还有些别的什么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春易生燥,看来该找点降火的东西吃吃了。

      “你来了,正好,风又新有话说,还指明了非得见到你才肯交待。”应择起刚下车就被师然着急忙慌拉走,浑噩了一早上的吴潜此时像是忽然被打通了关窍,脚步不停地跟着应择起一起来到了非科院三楼昨晚由老杨连夜整理出来的大屋子里。

      正中间摆了一张比办公室的桌子小一圈的实木厚桌,看上去有点其貌不扬,但最主要的是这个桌子防火,是师然求着许了好多好处才让老杨忍痛割爱拿出来的压箱底宝贝。

      四周几扇大窗户,金光不要钱似的洒进来,没扇窗户上都刻了数层封印阵法,就连应择起和郎寻联手都不一定能破开。

      门的位置尤其关键,被师然用挪移之术连接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内,若是在这里开门,就会直接到师然的屋里,和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雄狮直接面对面。

      而这,都只是用来防范风又新一个人。

      “哼,这么点东西就想困住我?”风又新尖利的指甲在桌面上吱吱吱地划来划去,留下一团纷乱的线条,看得老杨一阵肉疼。

      “当然困不住你,所以要你心甘情愿留下来。”师然就是从自己办公室带着郎寻和应择起开门进的三楼这间空旷的大屋子,让暂时陪坐的老杨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院长再不来他可就保证不了这位祖宗会不会一个兴起把自己拿去做烤鸭的果木了。

      在师然的指示下老杨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这里,走时还贴心地把门带上,把小尾巴似的吴潜也给关在了屋里。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这傻子怎么也在这?”郎寻不满地啧出声,语气颇为在意。

      “你叫谁傻子呢?!”

      这声怒吼既不出自吴潜本人,也不是收留了他的应择起说的。

      而是来自身为笼中雀的风又新。

      他不光怒吼,还拍案而起了,光滑的桌面瞬间便凹下去一个焦黑的掌印,虽说不至于穿透,但足以令老杨痛心疾首,死去活来好几回了,这下他那点等风又新走了之后回收这张桌子的想法彻底破灭了。

      “我叫他傻子关你什么事?”郎寻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语气不甚和善,夹枪带棒的回怼,“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大早叽喳乱叫了?”

      风又新又气又怒,但是瞥到应择起身后越过肩膀投过来的单纯无比的视线时,那股子火气烟似的散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糊味。

      从没见过如此乖觉的凤凰的师然也是讶然得很,不禁想起了从地府得到的消息:好生伺候,不可有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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