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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师然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朝应择起看了一眼,只见他脸色平静,并未有什么变化,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你知道为什么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的可怜吗?”

      “当然是因为天梯崩断,天人两界无法沟通。”郎寻白了一眼,这种是个有道行的都知道的事情,还非要卖个关子。

      “那你知道天人两界为何断绝吗?”师然挑起了一边的眉脚,明摆着诱他来问。

      郎寻居然也真的着了套,紧追着问:“为什么?”这他倒不是很了解,只有个大概的模糊印象,毕竟那时候他刚开智,处处都还透露着普通动物的呆傻劲。

      “因为青龙想篡位,纠集了一帮从人间飞升的仙,打上了天外天,扬言要做六界之主。”往事娓娓道来,那段被掩在时间长河里的过去,如今重见天日,说与一生顺遂的稚子,不过是重翻宫墙灰,再言当年事罢了。

      “帝怒,遣众将出,斩青龙于天门外,大胜,乃诛天下龙族,绝天梯,不复往来。”应择起补全了后面的故事,前因后果这才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天帝给龙族最后的恩宠,是允许人间继续以龙为尊。”师然唏嘘道,“只是便宜了下界那些山精树怪,四海无主,他们巧借名目施云布雨,赚了不少功德,得正果者不在少数。你家就算一个。”他指了指郎寻说道。

      寥寥数言,便将当初那段天地失色,日月黯然的历史轻描淡写地带出,非亲身经历者,无法领会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怖,龙族擅育,江河湖海所有的算起来,甚至可以媲美人间一座繁华城市所容纳的人口,这还不算那些非本族的私生子,不能完全化龙而身有龙血者更是不在少数。

      一朝屠尽,天门外的剔骨铡刀都换了能有百十来个,到最后居然面临无刀可用的场面,天帝亲自引了玄雷,聚而成刃,斩了青龙的首级,那血直流了五百年,才还天门石台一个干净,就这样,偶尔还能在天上看到带着浅粉色的云,那是依旧怨念未消而残留的龙血。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杀整个龙族?”师然特别愿意给人讲当年往事,开个头就停不下来,更喜欢别人一句一句地接着问,而他就有机会卖弄自己的渊博,如今却在郎寻这里碰了壁,这人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淡淡的哦字,和一脸若有所思的神秘。

      “这还用问?放虎归山必会卷土重来,水里的东西,都好妒,那心眼小的,还没有个草履虫大,谁放心让他们继续活着。”郎寻一针见血,点出师然花了几百年才想明白的事实,然而那时天帝已经因为损耗过度,消逝于天地间了,化为最后一片纯净的灵力,滋养万物。

      郎寻话音刚落,三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蠕动起来,像绸缎一样来回翻滚,叫人站立不得。他们因为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这震动颠得东倒西歪,应择起费了好大的劲才偏强维持好平衡,随着波浪无规律的起伏。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择起,你什么时候发现联系不上我们的?”师然紧紧扣着应择起的胳膊,借助他的身体站着,然后是郎寻,三人像寒冬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胶水般黏在一起。

      “三个小时前。”应择起脸色很不好,这种颠来倒去的动作让他的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一股隐隐想吐的欲望,应择起狠咬了一下舌尖,压下喉间的堵意,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好似一个温和的人忽然爆发了怒火,山呼海啸般向他们卷来,又在近前时遇到了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最猛烈的攻击,只剩下了震天的响动。

      但这面墙什么时候倒下谁也不知道,情绪化的浓雾显然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主,既然能够强行将他们拉入幻境,自然也有本事困死他们。

      “我们差不多进来有三天了。”师然和郎寻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若按这样算,即使他们在这里被困上个十天半月的也不会有人发现,老杨甚至都不一定会大动干戈地到处打听,“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没有尽头,永远白茫茫一片,而且找不到原来的地方,再后来你就出现了。”

      脚下的汹涌有愈演愈烈之势,他们已经打过好几次踉跄,跌倒后再爬起来一次比一次艰难,到后来甚至只能半伏在地面上,正好借此好好观察脚下,进来的时候是从地面上发现的契机,说不定出去的机会也在地上。

      地面现在变得十分柔软,带着玉髓一般的凉意,还有一股轻微的腥味,师然这摸两下,那捏一手,不确定地说道:“这东西让我想到……”

      “大蜃。”郎寻说,他正拿指甲划开一道口子,翻开来还是白花花的肉,以及腻乎的脂肪。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出现?”师然眼睛余光扫了应择起一下,手下学着郎寻的动作,指尖长出弯弯的利爪,一挥,便是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不怪他们惊讶,南城处于内陆中的内陆,离海还有八百杆子那么远,而蜃又是海域极深处才能养长成的妖物,在天下鬼怪精兽遍地走的时代里也从没有听过哪片海出过蜃,这东西简直比鲛人还难见。

      但若得道,就是逆天一样的存在,十六重天之下难逢敌手,展开的幻境甚至可以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灭掉一座城,因此蜃这个种族,极少有能修成正果的,即使天幸垂怜,机缘巧合出了那么一个,也基本上是深居简出的性子,从不曾踏上地面,只偶尔在海面上吞云吐雾的时候可能被人看到虚影。

      师然和郎寻都不是寻常的神仙妖魔,连他们都拿这幻境束手无策,可见其棘手,不得不让人多想。

      “择起,你刚才怎么进来的?”师然严肃地询问应择起出现的细节,刚才他就注意到应择起从进来后话便少得可怜,经常一个人发呆,幻境里除了雾还是雾,不可能有让应择起这么失态的,因此只能是外面的事。

      “被一只手拉进来的。”应择起从短暂的怔然中回过神来,他的脑海中还挥之不去地飘着那片淡青色的流云广袖,刚才只差一会儿,他就能揪住那片清风,扯出背后装神弄鬼之人的真面目,但在那一刻他犹豫了,伸出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无形的拒绝使他错失了大好机会,因此只能在事后一遍遍悔恨。

      这个答案既不能帮助打开缺口,也不能寻踪探迹,最大的作用是让应择起又想起了先前的失误,恨不得痛骂自己一顿。

      “看来我们都差不多,我和郎寻都是被媳妇拽进来的。”师然苦笑一声,让应择起无言以对,简直不知该夸他们一往情深还是该损他们意志不坚定。

      那震颤渐渐平缓了些,他们也摸到一点规律,能保持站稳的姿势了。

      “你怎么看?”师然问应择起,地上被抓开的口子已经快要愈合了,这东西的自疗能力很强,硬来估计讨不到好。

      应择起沉吟了一会儿,从衣服中拿出自己那一节碧汀木,随便找了一个点戳了下去。

      竟然有效,围绕着碧汀木尖的白雾见了鬼一般散去,脚下软泥一样的肉顷刻间化为坚硬的地面,好像刚才的都是错觉,让他们喝了假酒一样晃荡了半天。

      “有用你不早拿出来。”郎寻又在一边忍不住了,夹枪带棒地挤兑应择起,后者全当是个聋子,一个字也听不到。

      木头不能一直戳在一个地方,应择起拔出碧汀木,刚往旁边没走两步,白雾瞬间又围拢了回来,没了威胁的雾气俨然嚣张至极,把他们三人包得水泄不通,应择起只好又把那节小木头插到三人中间,辟出一片干净地。

      “啧,这弄得,也没多大作用。”郎寻低骂,一双狼眼甚至点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引颈长啸,对月呼号,只可惜这里没有月亮。

      师然也颓丧下去,他们可真是没什么有用的办法了。

      突然,周遭迟滞不前的浓雾向两侧惊恐地退开,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待走到近前,他们才有机会看到这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

      是早上出门时跳车跑掉的吴潜。

      “来。”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转过身去朝过来的方向返回,师然和郎寻面面相觑,犹豫着相不相信,毕竟在幻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出现,一点轻心都不能有。

      但他们旁边的应择起却是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就跟着吴潜的脚步走了,那样子简直像被女妖精迷住的傻书生,师然忙喊住他:“择起,不要冲动,快回来,这不一定是真的。”

      “是真的。”应择起只用三个字表达了自己如石的决定,毅然决然地朝前方无边的白走去。

      剩下的两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应择起一人去涉险,只好落着几步跟在后面。

      却说那应择起,在吴潜出现的那一刹那,不安定的心马上就平稳了下来,好像饮了一大杯温中带烫的热水,熨帖了五脏六腑,只想放空一切跟着眼前这个人走,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荆棘遍地,只要能离开这里,永远跟在他身边。

      “难道我真的是被魇住了?”应择起在心中无比清醒地反问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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