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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议会里的争执[修] ...

  •   那天晚上,三个人到底谈了什么,关上门就成为了永远的秘密。多年之后,关于这一夜的记述被小心翼翼地从亚伦和天马的回忆录中剔除出来,藏进了罗马被重兵层层保护的最深层的档案室内。直到过了很久,久到普鲁士攻破了巴黎宣告德国成立,大量威尼斯的文件被解密,供历史学家阅读和研究,但关于那天晚上的所有文件仍然是最高机密。
      众多重要的文件都暗暗指向那天晚上的秘密谈话,包括现在看来绝对是大手笔的军队改革、那不勒斯秘密行动,还有堪称天马行空的威尼斯东地中海战略。史学界将那一夜称为“改变整个意大利历史、甚至改变整个地中海历史的一夜”,大量学者的书信雪片般地涌进意大利档案局,控诉政府对民众知情权的侵犯,声称“不解密这些文件将会对学术造成巨大损失”,但是每一次都会被回绝。
      当然他们收到的回信并不来自意大利档案局,而是来自意大利国家保密局、意大利国家情报局和意大利内务部的联署信件。甩去那些官僚主义和套路化的文字,大致的意思就是“驳回请求,下不为例。意大利国家保密局、意大利国家情报局、意大利内务部(排名不分先后)”
      这件事情也困扰了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和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很长时间。终于有一天年轻的德意志在哥哥的怂恿下跟已经成为了意大利共和国的费里西安诺提到这个话题,得到的答案却是“我们一起聊了如何正确制作威尼斯甜饼干。”
      “威尼斯甜饼干?”
      基尔伯特一口啤酒喷在弟弟脸上,“意大利跟他们家的红衣主教聊了一晚上如何做甜饼干?”
      啊,是的,就是甜饼干。路德维希沉着脸,用毛巾擦去脸上的啤酒。“费里西安诺向我抱怨了一个小时那天晚上他们吃的甜饼干是如何的难吃,亚伦的手艺是如何的差劲。”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又开始隐隐地疼,天晓得费里西安诺这种不着调的国家意识体是如何活到现在的。世界未解之谜还是让它继续成为谜团吧。
      但是按照亚伦的说法,那些具有精神攻击能力的甜饼干是房东做的,他们当时只不过聊了聊人生。而他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罢了。
      通宵畅谈很快就体现出了结果。没过几天,一篇《谁弄丢了威尼斯的克里特岛?》作为头版头条刊登在《威尼斯新闻》上,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作家,这篇社论一发表就引发了整个威尼斯的轰动。大家都很好奇向来只刊登新奇事件和天气、港口情况的《威尼斯新闻》怎么忽然开始谈论如此敏感的话题,报纸的销量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上升了三成,并且还有大量的订单源源不断地涌进《威尼斯新闻》位于里亚尔托的编辑部,印刷厂让所有的雇员加班加点不断印刷,仍然满足不了订单的需求。
      比起政治和军事,威尼斯人更喜欢商业和艺术,但不代表他们讨厌政治。人们经常在街头巷尾讨论新任的威尼斯总督或者某个官员贪污的问题,但现在所有坐在咖啡厅或者饭店里的人都举着一份《威尼斯新闻》,路上交谈的人们也都兴致勃勃地探讨这篇文笔犀利的评论。
      “曾经的威尼斯海军拥有令整个基督教世界震撼的力量。我们的海军运送着无数十字军前往圣地,他们在海洋上击溃我们的贸易敌人,将他们从东地中海驱赶出去。威尼斯的财富运转在海军的船帆上,他们用船桨和哨所托起了整个海洋帝国。”
      “但是我们‘令人骄傲’的海军自从15世纪开始就再也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他们仍然作战勇猛、充满爱国热情,但却节节失利。他们的对手不再是热那亚,也不再是君士坦丁堡,而是更强大的奥斯曼土耳其。
      “守城战已经不管用了,原先我们与吨位相当的对手通过守城和夺城不断消耗对方的力量,达到战胜的目的。但是奥斯曼比我们强大的多,他们有更多的船,有更多的殖民地和更多的军人,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地往守城战里填充人力,直到我们最后一个战士流尽鲜血。同时他们的海军还掐断了我们的海上补给,让守城战变成了一场地狱般的围困。”
      “想想克里特岛的二十一年,二十一年!共和国倾尽全力也无法将补给送达,联合舰队迟迟组建不起来,我们的战士知道不会有援军也不会有补给了,但他们仍然死守了克里特岛整整二十一个年才投降。法国的援军登上克里特岛的时候,被威尼斯守军的巨大牺牲所震撼。其中一个军官写到:‘街道上布满了子弹、炮弹、地雷、手榴弹的弹片。这里没有一座教堂、没有一幢楼的墙上没有洞,它们几乎都被敌人的大炮炸成了碎石。所谓的房屋,只不过是一些破败不堪的避难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到处充满了恶臭,每个角落里都堆着死人、伤员和残疾人。’我们的战士们,他们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死守了二十一年。可是直到威尼斯彻底失去干地亚,共和国的陆军仍然没有组建完毕!”
      “就这样,我们海上的堡垒一个个被奥斯曼吞噬,他们的陆军足以碾压一切,我们的堡垒一旦失去就几乎不可能再夺回。”
      “我们不谈论纳克索斯和其他岛屿,唯独谈论克里特岛,因为失去克里特岛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威尼斯东地中海贸易依靠价值无量的三角基地——莫东-克罗尼、克里特岛和内格罗蓬特,克里特岛是我们曾经还握在手中的最后一角。这一角的丢失不仅仅意味着我们失去了最后一个地中海的补给站和哨所,还意味着我们的海军被围困在小小的亚得里亚海之中。”
      “达尔马提亚,我知道你们会提到这个我们新获得的殖民地,达尔马提亚是个好地方,有羊群、有名胜古迹、出产希腊著名的奶酪,但是它的重要性完全无法和克里特岛相比。达尔马提亚难守异攻,它距离奥斯曼控制的希腊本土太近了。奥斯曼甚至不需要动用海军就可以将达尔马提亚夺回。它还没有这么做,唯一的原因就是俄罗斯牵制住了它的手脚。”
      “还未结束的第四次俄土战争仍然是关于黑海海岸线的争夺,北方传统的陆权大国已经看到了地中海的战略地位,不惜一切代价也到夺到出海口,哪怕是从遥远又危险的黑海经过奥斯曼控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地中海。又一个大国加入了地中海的博弈,而我们在地中海的势力不断萎缩,几乎退出了地中海。等到奥斯曼从俄土战争中缓过神来,我们就会再次失去达尔马提亚,这意味着我们很难再次挤进地中海。”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俄军的顿河集团军已经攻占亚速,顿河区舰队支援了这场战斗。他们很有可能在萨尔吉尔河与土耳其军队发生交战,奥地利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选择出兵支持自己的盟友。”
      “相比骁勇善战的俄军一路猛揍奥斯曼军队,奥军对土耳其并没有什么优势,他们刚刚经过和法国西班牙波旁联盟的波兰王位继承战争,还未恢复过来。奥地利复杂但有效的指挥体系保证了战争的节奏,但一旦战争的主导权开始向敌方倾斜,这种指挥体系的复杂很快就会导致奥地利军队迅速溃败——上级命令无法有效传达,只训练过如何服从命令的下级士兵很快就会无所适从,相比奥斯曼,奥地利还缺乏有效地鼓舞士气的手段。”
      “而奥斯曼士兵的士气,恐怕只有能击溃奥斯曼的俄罗斯‘灰色牲口’能够相比,尽管没有奥地利高效的指挥体系,但奥斯曼军队注重团队的训练方式保证了他们在被击溃之后,很快就能再次整合投入战斗。他们不仅不怕死,对补给的需求也远远低于奥地利的少爷们。如果奥地利不能在战场上迅速利用炮火优势击败奥斯曼的话,优势会渐渐向土耳其倾斜。而据我所知,奥地利近几次对外战争,都是输多赢少。”
      “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就更为精彩了。参加战争的三方可能会尝试和谈,但是这场和谈注定没有结果——奥斯曼憋了一肚子气,俄罗斯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海岸线,只有奥地利惴惴不安地想要退出。和谈失败之后,一路胜利的俄军不得不跑去解救他们一路溃败的奥地利盟军,俄军和奥斯曼军队会在摩尔达维亚相遇并发生争斗。”
      “至于奥地利会不会继续留下来纠缠,谁知道呢,奥地利向来都是受了伤就赶快收手撤退的典范。俄罗斯会不会留下继续战斗还是个问题,他已经得到他想得到的亚速,但是还没有得到海岸线。他可能继续为了海岸线与奥斯曼战斗,也有可能就此收手,抱着亚速、甚至可能还有摩尔达维亚回家。这取决于奥地利卖队友的速度、俄土摩尔达维亚战役的惨烈程度和俄罗斯北方强敌的态度。别忘了瑞典人!瑞典每时每刻都想报大北方战争的仇,在俄罗斯身上插上几刀。第四次俄土战争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中间并没有太长的休战时间,一直都是激烈的战斗。如果瑞典人聪明,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俄罗斯国内空虚的机会的。当然俄国人也不是笨蛋,双线作战会把他拖进深渊,他会选择放弃黑海的海岸线转头对付瑞典人。”
      “于是第四次俄土战争结束。俄罗斯短期之内不会与土耳其发生第五次俄土战争,一是这一次的俄土战争已经消耗了大量物资和兵员,双方都需要休养,俄罗斯还要拿出精力处理他新得到的土地;二是俄罗斯的舰队在这场战争中已经经受住了考验,也暴露出一些问题,他要加紧舰队的训练和建设,好在下一次的俄土战争中一跃完成顿河舰队到黑海舰队的转变。在这期间,逐渐恢复的奥斯曼就能腾出手来,处理达尔马提亚的问题。”
      “所以,祈祷奥斯曼和俄罗斯打到头破血流吧,他们流血越多,我们的土地越安全。”
      “而根据前四次俄土战争的经验,第五次俄土战争会发生在二十年之后,但实际情况可能会更推后一些,取决于俄罗斯对波兰的态度。波兰王位继承战争的最大赢家已经开始插手波兰的内政,但他的野心显然并不止于挑动波兰境内的罗斯人,他会想要吞并波兰的土地,就像他贪婪地吞并了左岸乌克兰一样。而现在他的目标,大概是波兰立陶宛联邦中整个立陶宛大公国。”
      “奥斯曼会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就像他为阻止乌克兰和俄罗斯合并入侵乌克兰一样,他会因波兰与俄罗斯进行第五次俄土战争。在这中间,奥地利的态度还不确定,奥地利既不希望俄罗斯势力过大,又不希望奥斯曼胜利,最终可能会选择观望。”
      “在这一次的战争中,俄罗斯的海军将会发挥出更大的力量,而奥斯曼陆军没有什么胜算,在第四次俄土战争中,他们的陆军就已经在俄军手中吃尽了苦头。如果说原来俄罗斯的短板是海军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短板也不存在了。奥斯曼会输得很惨,俄罗斯会得到他想要的黑海岸线和出海口。”
      “随着俄罗斯势力进入地中海,地中海会成为三家博弈的场所——英国-荷兰联盟、法国-西班牙联盟、俄罗斯。英国和法国-西班牙联盟会继续在西地中海和大西洋发生摩擦,同时也会尽力遏制俄罗斯海军西进的速度,利用博斯普鲁斯海峡把他们锁在黑海里。这里面,没有威尼斯的位置,甚至没有意大利任何一个小公国大公国的位置。”
      “那么回到题目来,‘谁弄丢了我们的克里特岛?’长久以来,我们依靠海军保证整个国家的运转,威尼斯依靠海权存在。但是这样做有一个问题,人类不能在海洋中生存。这不是一句俏皮话,国家的三要素——土地、人口和主权,用于保障土地的是陆军而不是海军。也就是说,国家的根基是陆军,无论这个国家是不是海权国家,都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来保证自己的领土不受侵犯。”
      “长期以来,威尼斯一直受海军带来的财富的影响而忽略了陆军的建设,我们面对外敌入侵只有防守而没有反攻。整个威尼斯的心脏是潟湖,海军在海洋上守卫着我们的心脏,但陆地方向上却没有任何有效的防御手段阻断敌人的入侵。”
      “想想法兰西的骑兵,或者奥斯曼的骑兵,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的骑兵,他们可以长驱直入到威尼斯湾的海岸,难道我们要把利多的岸防炮拖到陆地上去炮击那些行动迅速的骑兵吗?这时就有人说了,海军可以从西莱河、布伦塔河和皮亚韦河逆流而上进行作战,这就更滑稽了,在陆地上用海军作主力与敌方装备了滑膛炮的陆军战斗,河道上无法闪躲的军舰完全是对方滑膛炮的靶子。而且,你见过能向下攻击的舰炮吗?舰炮的攻击范围是确定的,两船靠近的时候就开始侧舷齐射。太远的区域和太近的区域都是舰炮攻击的死角,除非你要说法兰西的士兵都能长到三四米高,舰炮平直射击完全能集中他们的头颅,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这篇文章到这里戛然而止,众多愤怒的读者跑到《威尼斯新闻》的编辑部,抗议为什么没有接下来的内容。编辑不得不写了一份长长的告示贴在门口,告知所有人作者就写到这里,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过他们保证拿到作者更新的第一时间就会刊登出来,这才劝走了满腹愤懑的读者。
      威尼斯,执政官宫殿。
      临时召开的贵族议会上坐满了昏昏欲睡的老年人,他们早晨接到执政官奥古斯托·丹多洛要求他们迅速赶往执政官宫殿的命令,大量的马车载着这些睡眼朦胧的共和国重臣,吵吵嚷嚷地在执政官宫殿门口的广场上挤成一团。戴着镶有金丝的三角帽的执政官走到前面,这位执政官来自著名的丹多洛家族,名人厅内还陈列着他那位著名的祖先——恩里科·丹多洛的画像。他清了清喉咙,大家都静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愤怒的海军司令把一份厚厚的《威尼斯新闻》砸在桌子上。“这是一派胡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就敢对威尼斯的海军指手画脚!威尼斯新闻居然刊登这种神经病的胡言乱语,它现在还想干什么,在报纸上公然刊登色情小说和黄色笑话吗?”
      他环视周围的贵族们,发现很多人正偷偷摸摸地把报纸藏起来,躲避他的视线,有些人还向他投来了嘲讽的目光,几个对头毫无顾忌地冲他摇了摇手中的报纸,毫无疑问,正是他刚刚痛骂的《威尼斯新闻》,这更是气得他脸色煞白。
      坐在他身边的路易·莫罗西尼放下手中的报纸,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俄土战争的那一段确实写的很有意思。奥地利会加入战场,然后会输吗?这确实是很大胆的猜测,但并非空穴来风。哦,他甚至连第五次俄土战争都进行了预测,现在我非常想见见这个乡下人,问问他第五次俄土战争到底会在二十年的基础上再推迟几年。”
      “这是对威尼斯的诽谤!难道曾经干地亚总督的儿子连军人的荣誉都丢在那场二十一年的战役里了?”
      莫罗西尼沉下脸。“注意你的言辞,马里诺司令。”他站起身来,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身躯仍然笔直。“我和我的父亲在克里特岛上是否勇敢、对威尼斯忠诚,不需要别人来评价。你们难道没有反思过我们在克里特岛上的失败吗?援兵、补给,我们全要依靠盟军才能送达。我的父亲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士兵瑟缩在破败的工事里,数着弹尽粮绝的日子,期待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援军。这种绝望的心情,在坐的各位很难理解。或许那种时候,你们早就准备好投降书,准备向奥斯曼摇尾乞怜了。”
      “其他国家不会放任奥斯曼侵吞基督徒的土地的,他们会在达尔马提亚上帮助我们,”这回说话的是威尼斯的财政大臣巴伊罗,他站起身,反驳莫罗西尼的观点,“我们可以向法国、波兰和神圣罗马求援,甚至请教皇出面要求他们出兵。”
      “神圣罗马跟奥斯曼签订的《瓦斯瓦尔和平条约》阻止他们入侵我们了吗?没有!二十年期限一结束,奥斯曼就进攻了克里特岛,而神圣罗马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查理五世是没有派兵,但查理六世是个极度注重神圣罗马荣耀的人,上次他派兵在巴尔干击败了奥斯曼。”
      “在巴尔干击败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的是海军的支援!”
      议会里已经开始吵成一团。
      “那法国人呢?路易十五可能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派兵支援我们。”
      “法国人?到现在你还指望法国人?他们扔下四百具尸体,像狗一样的逃掉了,上帝都拽不回他们。”
      “那是当时总督的错,导致联合舰队迟迟建不起来,”财政大臣仍然试图辩解,“不是威尼斯海军的错。”
      这句话引来了莫罗西尼的嘲笑。曾经的干地亚总督、克里特岛的卖国者、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英雄的儿子冷漠地注视着财政大臣。“威尼斯海军?威尼斯海军有几斤几两我比你们更清楚!”他环顾四周,周围人都在他的压力下悻悻地闭上嘴,“这个屋子里有多少人是用不正当途径进来的,有多少人是用金币把自己推进来的,有多少人根本达不到坐在这里的标准,有多少人坐在这里只想尸位素餐,我想你们自己都明白。伯罗奔尼撒战争是我们的胜利?真可笑。如果没有神圣同盟在前面顶着,奥斯曼都有可能跨过亚得里亚海直接进攻我们本土。”
      这时执政官拍拍手让大家都静下来回到座位上。前天他们刚刚召开了会议,讨论接下来的港口建设和海军预算,这些议题讨论了一整天也没有结果,市民派、保守贵族派、以莫罗西尼为首的军队贵族派,每一个派系都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他们在增加船坞和新港口上达成了一致,但之后市民派要求增加港口税收,保守贵族要求获得新港口进行商业活动,军队贵族坚决反对保守贵族的要求,但自从1714年海军再次在地中海败给奥斯曼之后,军队在议会中的话语权就越来越小了。
      至于市民派,这些卖官鬻爵进来的议员毫无荣誉感,只希望从国家身上吸取更多的血液,他们在议会里面勾结串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搬空国库。保守贵族和军队贵族在打压市民派上达成了一致,但这两派贵族之间又因为分赃不均存在巨大的利益冲突,之前就出现过威尼斯海军拒绝出兵解救被私掠船攻击的威尼斯商船,只因为那艘商船属于一位极度反对海军扩编的保守贵族。
      威尼斯的市民对他们的效率非常不满,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码头工人罢工,抗议国家迟迟不发给他们工资。大量的外国人抗议威尼斯的种族隔离法案,他们要求获得威尼斯公民身份和同等的政治权利。在丹多洛执政官看来,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无论如何,会议还要继续下去,结果中途又出现了这种事情,让他不得不召开临时会议讨论这个问题。这真是个糟糕的早晨。他揉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一位公职人员打扮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递给执政官一张纸条,便躬身退了出去。执政官看完纸条,脸色变了变,他再次清清嗓子。
      “很抱歉这么早就召集大家到这里来,召开这次会议是有一项紧急的事情要商议,”他环顾四周,“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回来了。”
      议会里一半的人满脸困惑,好奇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另一半人脸上阴晴不定,慎重地思考执政官这句话究竟会带来什么。前一半人大多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进入议会的市民派,而后一半大多是传统的威尼斯贵族,他们没有见过这个人,但都听说过这个神秘的家伙。
      威尼斯外交大臣科斯坦佐·祖利安尼皱起了眉头。“瓦尔加斯?他回来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元首罢了。”
      “是的,名义上,”丹多洛执政官摊了摊手,“但他昨天晚上刻意提醒我他仍然保有对我们所有提案和立法的一票否决权。”
      “难道他想回来进行君主制吗?不可能的,别忘了威尼斯是怎么建立的,威尼斯的人民早在1300年前就对君主制失望了。是他允许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没有君主的共和国,尝试让君主制在威尼斯扎根发芽只会带来灾难。”
      “但是也别忘了战神是怎么远离威尼斯的,蠢货。”莫罗西尼冷漠地盯着祖利安尼。
      “瓦尔加斯的神话早就破灭了!”
      祖利安尼反唇相讥,“不要尝试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莫罗西尼阁下。”
      原本虚掩的大门打开一条缝,执政官助理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地贴在丹多洛执政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埃里佐大监察官来了。”
      “他怎么来了?”
      执政官脸色微变。监察官在威尼斯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尽管他无法参与任何行政和立法过程,但可以随时随地对任何一位官员提出诉讼并要求配合审查,包括执政官。如果监察官要求带走他们在坐的人中的任何一位,他们只能乖乖休会,等待监察官的结果。
      他无法拒绝监察官的要求,只好小声地吩咐执政官助理。
      “让他进来吧。”
      执政官助理一路小跑地出了门。丹多洛示意会议暂时中止,并且告诉在坐的各位议员,埃里佐大监察官已经到达执政官宫殿。保守贵族派的议员都纷纷皱起眉头,这位埃里佐大监察官和军队派之间一直有联系,他的祖父是德高望重执政官的弗朗西斯科·埃里佐,曾担任过干地亚救援行动的总指挥。如果他在此对保守贵族派施压,在议会中丧失话语权的军队派很有可能再次翻身。
      大门再次打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高大的埃里佐大监察官,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监察官跟随在少年的后面。祖利安尼感到很奇怪,按理说大监察官已经是权力的巅峰了,为什么他依旧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年表现得极为尊重。他看到执政官苍白的脸色,恍然大悟。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那个传说中的瓦尔加斯亲自来了。
      议会厅里一片寂静,即便是从没有听说过费里西安诺的议员都猜到了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我想丹多洛执政官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我了,”费里西安诺环视一圈,“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这些议员们都身体健康、精神饱满,而且——过了几百年都没有长进。”
      “到现在了,到现在你们在奥斯曼手中已经输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输掉了干地亚、输掉了莫东,伯罗奔尼撒半岛数次易手,最后还是被你们输给了奥斯曼,然而到现在你们在谈论什么,在谈论法国人,谈论奥地利人。刚刚过去的威尼斯和奥斯曼的战争,英国人用我们的土地与奥斯曼媾和,但是你们丝毫没有感到羞耻,反而以此为荣,认为自己用机智的外交手段避免了一场大战。丹多洛阁下,祖利安尼阁下,”他看向面色不善的二人,“还有诸位优秀的威尼斯议员们,我相信你们早就已经像饿狼一样把新到手的达尔马提亚和希腊西北部地区瓜分完毕了了吧?”
      他说完后,整个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祖利安尼皱起眉头,反问道。“谁给你权力出入执政官宫殿?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在威尼斯就要遵守威尼斯的法律,执政官宫殿神圣不可侵犯,除非是执政官亲自邀请的客人,谁都不能擅自进入。”
      “你最好听他说完,祖利安尼阁下。”
      手握重权的大监察官开口,祖利安尼只好悻悻地闭嘴。
      费里西安诺停顿了一下。“我是什么身份?”他对祖利安尼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只不过是把土地借给你们建了个威尼斯共和国罢了。”
      “该把那个消息告诉大家了吧,丹多洛执政官。”费里西安诺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执政官,“奥地利参战了,在巴尼亚卢卡被奥斯曼军队击败——就像那份报纸上说的一样,奥地利败了,并且败得很惨。”
      执政官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纸条,没有说话。
      议会厅里一片静默,大家都在默默地消化这个令人震惊地消息。有些人翻出今天早晨的报纸,逐字逐句地将报纸上的内容和刚得到的消息进行对比,越往下看,越是让他们心惊。
      情况就像报纸上写的一样。奥地利参加战争,然后被击败。但这只是这个作者大胆猜测的开始,开头已经应验,让人不由得怀疑接下来的猜测会不会也慢慢地变为现实。这份评论把他们强行拉到上帝视角,观看三个巨人如何在巴尔干和黑海打得血肉横飞,这样庞大的战争是他们从没有接触过的。这事关达尔马提亚的安全,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喉咙发干。
      “奥地利准备和谈了。”
      莫罗西尼冷静地评价到,“如果我在战争期间真正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千万不要相信奥地利人。他们受了点伤就会考虑放弃,我不得不承认,这份报纸对奥地利人的评价非常中肯。”
      费里西安诺敲了敲桌子,让大家的注意力从报纸上重新转移回他这里。
      “听着,我对你们私下里的勾当不感兴趣,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触碰我的底线——意大利永远是意大利人的意大利,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国人、西班牙人、奥地利人、土耳其人、英国人的意大利。”
      “恕我冒犯,尊敬的瓦尔加斯先生,”祖利安尼一字一顿地说,“您并没有行政权、立法权和检察权中的任何一项权力,一票否决权也只是为了让您与您国家元首的身份相配而设置的形式上的特权罢了。据我所知,上次您行使一票否决权还是在六百年前,否决第一任执政官尝试把执政官金船开进威尼斯运河的提案,要求运河上只能行驶贡多拉。”
      听到这里,不少议员开始发出笑声。
      费里西安诺鼓起掌来。
      “非常感谢外交大臣精彩的演讲,你比我记得清楚多了,”他夸张地赞叹道,“我根本记不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是真奇怪,威尼斯在你们这些博闻强识的家伙手里一点也没有比两百年前更好。”
      他环视周围面色阴沉的议员们。
      “我只行使建议权,听不听由你们。当然,我很尊重威尼斯的共和国传统,绝对会尊重你们的选择权,但是你们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
      “为了意大利,先生们,好好想想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议会里的争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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