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客》景墨华

27、原委 高卓：秀恩

　　周颂从牢狱里出来以后，特地去沐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在匆匆赶去乾和宫。

　　宋远征在一旁坐着读书，时不时瞥一眼将奏折拿到乾和宫来批的周颂，周颂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然后抬头笑着和他对视。

　　宋远征不自在地将书举高挡住了自己的眼，然后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戴逵公公？”

　　周颂道：“戴公公这几日抱病了。”

　　“抱病？”宋远征皱了皱眉，“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

　　周颂道：“许是夜里凉，没盖好被子，感染了风寒。”

　　宋远征道：“那是应该小心，你也要记得夜里盖好被子。”

　　周颂歪着头笑道：“老师关心我？”

　　宋远征继续看书，不去理他。周颂见他害羞的样子实在是可爱，他想和他再亲近亲近，他拿了一本奏折，走到宋远征面前给他看，道：“老师，你看，这几日有官员上奏，说长兴的粮食问题有部分地区得到了缓解，你是不是应该放心了？”

　　宋远征拿过奏折，那上面写的与周颂说的是一件事，宋远征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但他还是拿起奏折拍了周颂的手臂道：“只是部分地区那是远远不够的。”

　　这不拍还好，这一拍，周颂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额头碎发初也冒出了虚汗。宋远征一下惊了，他下意识立马抓周颂的手臂，问道：“你怎么了？”

　　周颂却疼得“嘶”出了声，然后宋远征抓住的地方泛起了殷红，“你怎么受伤了？”宋远征的声音有些焦急。

　　周颂笑了笑，轻柔地拿下了宋远征的手然后握在自己手里，道：“前几日不小心划伤的，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宋远征想窥探周颂眼里的动乱的情绪，可是他隐藏的很好，眼里蕴藏着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颂笑了笑：“没有。”

　　宋远征明白他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说实话，那他也不再逼他，他让周颂坐下，又在一旁的柜子里找出来绷带，替他重新绑了伤口，“下次小心点。”

　　周颂很乖的点了点头。

　　雁黛县令府。

　　黄昏时分，自高卓出去后再没动静的房门有了“吱嘎”的声响，刘予权有了反应，看了一眼门口，是舒墨白推门而入。

　　舒墨白走到刘予权旁边，将一直放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是用油纸抱着的几个包子，他递给刘予权，道：“听高卓说你没什么胃口，我去外面买了些包子给你垫垫肚，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吃一点的。”

　　刘予权凝视着舒墨白，然后拿过油纸抱着的包子，两个，很大，他拿出一个，另一个包好油纸递给舒墨白，道：“我们一人一个。”

　　舒墨白摆了摆手：“我吃过了，这都是给你的。”

　　刘予权没有撤手，手一直举着，甚至还抖了抖：“你就再吃一点嘛，让你看着我一个人吃怪尴尬的。”

　　舒墨白沉默地看了他一会，那双漂亮的眼眸底涟漪着的波光渐渐黯淡了下去，他伸手掰了一小块包子皮，吃了进去，然后道：“没毒，你放心吃吧。”

　　“……言文，你这话说得就让人难堪了。”刘予权眨了眨眼，收回了一直举着的手，“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

　　“刘予权。”舒墨白打断他，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我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你没必要再解释了。”

　　刘予权愣了一会，见舒墨白转身准备离开时，心下一冲动，就撒开了包着油纸包子的手拉住了他。

　　“言文，陪我说说话，可以吗？”

　　“放手。”舒墨白冷声道。

　　“言文，我……我错了，我是心情不好，才胡乱说话的，真的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拉着他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开，甚至越拉越紧。

　　他好像听到舒墨白叹了口气，然后就看到舒墨白转过身来，一脸的无可奈何，道：“松手。”

　　“你……走吗？”刘予权问道。

　　舒墨白道：“不走，你松手，太用力了。”

　　“哦哦。”刘予权立马松开了手，看见舒墨白的手腕处多了红印，道：“没弄疼你吧？”

　　舒墨白握着手腕转了转，道：“我不娇气。”

　　“嗯。”刘予权将掉在地上的包子见了起来，包子顶部沾上了一点灰尘，他拿起茶壶，往上面倒了点水，洗净了灰尘后，张口吃了起来。

　　舒墨白立马伸手想要拦住他，可是动作还是没有刘予权快，他已经塞进去，咬了一口。舒墨白道：“掉在地上就不要吃了。”

　　刘予权道：“没事，洗洗还能吃。”

　　“……”舒墨白那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这次他当着刘予权的面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给我咬一口吧。”

　　刘予权将那个没有掉在地上的包子递了过去，舒墨白摇了摇头，“我要你现在在吃的那个包子。”

　　刘予权道：“这包子脏了，你吃这个。”

　　舒墨白道：“底下包着的不脏。”

　　“好吧。”刘予权将手里的包子递过去，见舒墨白没有将包子从底下翻上来，而是在他吃过的旁边，也是刚刚掉在地上的范围内，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又递给了他。

　　“……”刘予权心里的静湖淌过异样的暗流，他的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快，他深呼吸，想要平复心跳，又看见包子的两个缺口，就像是两个人一人一口咬下去吃着同一个包子，他的脸也有些充血发烫。他埋头吃起了包子。

　　舒墨白替他倒了杯水，道：“你慢点吃，小心噎着了。”

　　刘予权依旧埋着头，却也点了点头回应他。舒墨白将茶杯往他身旁推过去，见他吃完了一个包子，连嘴里的都还没咽下去就将一杯水一饮而尽，舒墨白没忍住，轻笑出声。

　　刘予权鼓着嘴，看着笑意还未散退的舒墨白，他吞了吞口水，将杯子又递了过去。

　　舒墨白见状又替他倒了一杯，然后问道：“你让我在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帮你倒水的吧？”

　　刘予权道：“当然不是……我今日心情不好，想与你聊聊。”

　　舒墨白道：“与张大人有关？”

　　刘予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与张大人有关系？”

　　舒墨白道：“应该是张大人发现你让文舒去练武的事情，然后来找你要个说法吧。”

　　刘予权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墨白道：“因为张大人发现时，我就在场。”

　　刘予权放下了手中的包子，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墨白道：“今日张大人叫人传话给我去一趟县衙，有人受伤，我赶到县衙时，文舒就正好跪在里面，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上还有伤口，他旁边还跪着一个人，那个人我和你都认识他。”

　　“我和你都认识的人？”刘予权将人往脑海里都过了一遍，高卓那时和自己在一块，难道是傅启？

　　“傅启？”

　　舒墨白摇了摇头，道：“你还记得我们那日去集市时碰到文舒打架吗？当时和他的对打的少年你还记得吗？”

　　刘予权道：“记得。莫不是……他？”

　　舒墨白点了点头：“是他。”

　　刘予权道：“那张大人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舒墨白道：“你听我慢慢说。那少年叫朱鑫源，算是雁黛县的大户人家，他输了之后心里一直不服气，想找机会和文舒再打一次，可是文舒那次打完架后，日程都安排的很满当，早上学堂听学，下了学堂便去军营，他一直碰不到文舒，便暗中跟踪文舒，发现文舒在军营里练武的事情。”

　　刘予权道：“然后他们又打了起来？”

　　舒墨白道：“嗯，文舒今日去学堂时，被朱鑫源拦住了，指明要与他再打一场。文舒不乐意，朱鑫源便挑衅他说不与他比武便继续欺负弱小，文舒最厌恶欺负弱小之辈的人，尤其是朱鑫源。文舒便与他打了起来，不巧的是正好被旁人看见了，怕他们闹出人命，便报了官。”

　　刘予权道：“然后朱鑫源说漏嘴了？”

　　舒墨白道：“嗯。”

　　刘予权道：“那张大人又是如何放过文舒，还让他去军营练习的？”

　　舒墨白道：“其实张大人是不同意的，可是文舒与张大人在县衙吵了一架，耐不住文舒那倔脾气，又心疼他一身伤又加重了，才勉强松了口，让我陪他一起去军营照看好他。”

　　刘予权又想起了今日中午傅启的话，他问道：“那朱鑫源呢？”

　　舒墨白道：“我带着文舒走出县衙门口时，朱鑫源便冲出来叫住了我们。他说他今日打心底里佩服文舒，他也想和文舒学武做有意义的事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想和文舒一起学武，以后再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刘予权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那孩子只会欺负别人呢，没想到也这么容易开窍。”

　　舒墨白道：“其实那孩子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和文舒一样也喜欢武艺，家里人也是不同意且疏于管教，他年少轻狂，想靠一身蛮力证明给父母看，可惜用错了方法。”

　　刘予权将放下了许久的包子又举了起来继续吃，然后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在你眼里谁不是可怜人？”

　　舒墨白白了他一眼，准备起身，刘予权立马按住他，道：“我就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啊。”

　　舒墨白道：“我要去看看文舒。”

　　刘予权将嘴里还未嚼完的一个劲儿吞了下去，道：“我也去。”

　　舒墨白见他嘴边还挂着包子皮的屑，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食不言？”

　　刘予权道：“我不拘小节惯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