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客》景墨华

19、军营 舒墨白：你

　　一大早，刘予权就带着舒墨白和张文舒坐马车去军营。

　　舒墨白脸色不佳，坐在马车里也没说一句话。马车里的气氛沉闷极了，刘予权有一大堆话要和舒墨白说，偏偏舒墨白连看他都不看他。

　　“言文。”刘予权小心翼翼地叫道。

　　舒墨白一愣，然后转头瞪着他，咬牙道：“你再乱叫，我就让你说不出话来。”

　　见舒墨白总算理人了，情绪也有些波动，刘予权大胆了起来：“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可好？”

　　“不可以。”舒墨白一字一停顿，眼睛里有火花爆闪。刘予权依旧不着调地往他旁边靠。

　　“啊！”刘予权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捂着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个小针眼，“你干嘛扎我？”

　　“你在再胡说八道，我就再扎你。”舒墨白没好气地说道。

　　刘予权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偷听你们说话是我不对，可是你也不用那么生气啊！”见舒墨白那尖锐的针还拿在手里，他也识相地闭了嘴，往张文舒那边靠。

　　马车里又沉寂了下来。刘予权闷得慌，托着下颚，望着马车窗外的风景。

　　“公子。”张文舒突然开了口，刘予权转过头来，见张文舒拱手道：“多谢公子带我去军营。”

　　“没事。”刘予权摆了摆手，“不过我与舒大夫年纪相仿，你既然叫他哥，不如也喊我一声哥？”

　　“这……”

　　“怎么还有点为难？莫不是我长得老，让你叫不出口了。”刘予权挑眉道。

　　“不是不是，只是父亲让我对公子恭敬一些。”张文舒道。

　　“好吧好吧，你父亲吩咐不可违，我明白的。不过嘛……”刘予权拖着长音，坐直了身子，“这次带你来军营只是让你来瞧一瞧军营的作息罢了，可不是什么征兵。你这小娃娃还是应当好好读书才是。”

　　“公子，我不小了，今年已有十八岁了，过了两年便弱冠了。”张文舒依旧拱手，与他说话毕恭毕敬的，“公子，如今世道不太平，不知何时鬼胥便会来进攻我们，我只想学着一身武功，征战沙场，赶走鬼胥，保护百姓。”

　　刘予权看着他，这般年纪有如此大的抱负，再想想自己这个年纪时还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闲散游人，可他又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鬼胥入侵，江山动荡，这般年纪的少年还只需要读书，然后子承父业，生活好不逍遥自在，而不是头顶悬着一把剑，日日不得安生。

　　刘予权叹了口气：“你此番过去看看，若是你可以承受军营里的训练，我便让你去试试。”

　　“真的！”张文舒的眼里迸射出了光芒，“多谢公子。”俊俏的少年笑起来，脸颊上的酒窝更是增添几分可爱。

　　“你……”舒墨白听着却有些急了，他转过身来，平坦的眉头一皱，仍是瞪着刘予权。

　　张文舒也看向舒墨白，“言文哥，你不同意吗？”他的声音里酝酿着失落，“从前你说过只要我做自己感兴趣的孩子，你都会替我感到开心的，可是如今为何不再支持我了？”这失落的韵味越来越浓，飘满了整辆马车。

　　“我……我不是不支持你。”舒墨白见他心伤也是于心不忍。不想刘予权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你瞧，你的言文哥他不理解你，我理解你，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喊我一声哥？”

　　“啊！你干嘛又扎我？”刘予权捂着手臂喊道。

　　舒墨白白了他一眼，道：“你闭嘴，你哪有那么多话要说啊！你起开。”

　　刘予权抿着唇，不甘心地站了起来，与舒墨白换了个位置。

　　“文舒，不是我不同意，你若是高兴，我自然也会替你高兴。可是你要知道，上了战场怎么都是要流血的，要受伤的。”舒墨白与他细心地解释道。

　　“我不怕言文哥，你不是在吗？不管我受了多重的伤，你都可以替我疗伤的。言文哥你支持我，我真的好开心。”张文舒笑道。

　　舒墨白摇了摇头，敲了敲他的额头：“别胡说八道了。还有，我治不了的伤也有很多的。”

　　“我不怕的。”少年个性刚强，坚韧自信，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不羁。

　　马车安安稳稳的行了几十里路，这才赶到了军营。傅启找了个空旷的野地，这里空气沁人肺腑，闻着都觉得新鲜。

　　刘予权带着张文舒走进了扎寨的帐篷里。傅启此刻正卸着盔甲，打算休息，却见营寨被掀开了，一道亮光转瞬即逝。

　　“你怎么来了？还带着……”傅启往前探了探身，看清了他身后的人，“舒大夫和张公子怎么也来了？”

　　“我今日给你带来了个好苗子。”刘予权说着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你怎么不训练了？”

　　“这个点休息了。”傅启道。

　　“我带张公子来给你操练操练。”他下颚点了点站着的张文舒。

　　傅启看了看张文舒，又看了看刘予权，这样来回几次后，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张文舒的面前。

　　张文舒拱手道：“傅大人，麻烦你了。”

　　“张公子，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傅启问道。

　　“嗯。”张文舒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走吧。”傅启答应地也是爽快。

　　舒墨白等到傅启领着张文舒出去后，他便走到刘予权坐下的桌边，“我知道我今日怎么劝那个孩子他都不会听进去，所以我只能来和你说道说道。你这样草率地做决定是会害了那个孩子的。他如今只是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你就让他进军营上战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与张大人交代，你又如何逃过自己良心的谴责？”

　　刘予权拿起茶杯的手又放了下去：“舒大夫，我明白张公子与你是旧相识，你担心也是在所难免。况且我也不觉得我草率了。我这次拉他来找傅启，就是想让傅启试试他的身手能不能上阵杀敌，若是他没有那个能力，我便让他回去读书。”

　　“若他有这个能力呢？你就真的让他在军营里操练，往后有什么要事，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交代给他。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不过就是觉得连张正元县令的儿子都来你这军营了，那么其他人也会来这里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达成你的目的的一个棋子罢了。”舒墨白话里看不得半点温度，就连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浓重的阴霾之下。

　　“舒大夫，你这话便说得刻薄了些。”刘予权斜眼看他，他的话中带刺，生硬的语气也让刘予权软糯的心肠外裹上了一层冷硬的铠甲，“我问你，倘若这次想要进军营的不是张公子，而是别的少年，你会这么心急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予权自知话说得有些重了，收敛了眼神的阴暗，站起了身看着舒墨白：“是我不对，是我话说重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担心他我理解。可是每一个军营里的将士，哪个不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呢？如果大家都这般担心，那军队如何充盈，我们又如何能摆脱这样的绝境？若国难当头，我辈定将万死不辞。况且我也不是强求他，哪怕我今日不让他进，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与其去其他地方，不如来这里，我们也好照顾着点，有傅启在，万事可以放心。”

　　舒墨白瞪着他的眼瞳缓缓下沉，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刘予权知道他只是默认赞同了，虽然心中仍是担忧不舍。他拍了拍他的肩，道：“出去看看吧。”

　　营地里，傅启拿着长枪一步一步地逼近张文舒，张文舒也不甘示弱，虽是一步一步后退，但是却格挡住了每一次攻击，他借着踩烂的草皮滑行挣脱桎梏，后转身直刺傅启，傅启连忙后退格挡，这样僵持了一会，傅启眯着眼一用力，张文舒借由着惯性往后一摔，后背着地。

　　输了，张文舒坐在地上，懊恼地拍打着地面。傅启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转过身对着刘予权喊道：“是个好苗子。”

　　张文舒喜出望外：“傅大人愿意收我？”

　　“嗯。”傅启点了点头。

　　而营寨门口的刘予权却喊道：“你若是想来这里训练，有一个条件，你得回去好好读书。你一天的读书任务结束以后，你就可以来这里训练了。”

　　“没问题。”张文舒咧开嘴笑着喊道，“只要能叫我学武，就是坐上个半天我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