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将军与书生（五） 书生覆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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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决定，非他不可了？”
“嗯！”
凛冽寒风大力刮起外袍，太子看着女将军面色微红、眸光熠熠的侧颜，不免强颜欢笑：“这么笃定？”
“当然，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与我承诺了，自然不会变。”
太子唇角的弧度彻底僵硬，沉默了一阵：“梓姝，你可知？我对你……”
“我知道。”女将军喜色顿收，垂眸看向宫墙下：“殿下，我其实都知道。”
青梅竹马十余载，京城上下都以为，他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儿时他偷跑出宫，排一天的队只为去城东给她买惦念已久的点心；孟老将军征战在外，她梦魇不断，他便翻墙驻守她房外，给她讲故事，天明回去时跳下墙还摔断了一条腿，禁足一个月；她首次出征，彼时太子之争汹涌不歇，他无法伴随左右，派了寸步不离的死士守护……
他虽不曾开口表明心意，却把一片真心处处落在实处。
太子苦笑，他以为，她未动婚是无心私情，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她愿意将自己托付；他以为，是她迟钝未察觉他的心意，那他便可等到迟钝的她通晓情意；他以为，她和书生是偶然兴起的一出闹剧，就同她儿时偷逃出府一样，图一时新鲜罢了。没关系，他相信会等到她累了回头，而他，就在身后半步未离。
年少不知愁滋味，错把时间当解药。十二年过去，他却没能等到她。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不上来，我虽迟钝，但也不傻。我眼能看到，心能感受。”孟梓姝的声音稍稍弱了，有些踌躇。
她与太子自幼相识，自他还是四皇子起，二人便不时结伴游玩，他对她颇多照顾，她亦铭记于心。后来，他入主东宫，她随父征战，二人见面的次数少了起来。但一见面，依旧是信任与熟悉。
彼时，孟老将军尚在，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皇家为上，孟家为臣，世代守奉，永无二心。
她也慢慢意识到，除了青梅竹马的情分，她与他未来更是有君臣之隔。
“那我们，还会是朋友吧？”
她拱手行礼：“殿下为君，末将为臣。君臣之礼，世代守奉，绝无二心。”
太子自嘲一笑，他曾想，有朝一日她能够看到，他就在她身旁等候。不曾想，她早就划定了界限：君臣之礼，止于朋友。
“可以啊你孟梓姝，小时候还跟在我后面一口一声哥哥，现在直接退成君臣了。”
他略用力地拍了下她左肩的盔甲，硌得掌心生痛：“你现在虽然不叫了，但是你这个妹妹我认了，以后你我，便是异性兄妹。我也，绝无二心。”
元月中旬，女将军访相府，阻止小厮通传，想给书生个惊喜。未料到，入目便是丞相与书生各执一端、僵持不下的场景。
丞相沉声问：“当真要娶她？”
书生朗声答：“予她，此生无悔。”
她心间之鼓似被重重敲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半晌没动静，不知如何面对二人，最后转身回府了。
二月初，丞相携礼亲自下聘，年已花甲的老人家猝不及防地行礼，女将军慌了，赶紧搀扶。
“老臣恳请将军，善待我儿。举案齐眉，两不相离。”老丞相字字诚恳，不乏语重心长。
女将军叹口气，她到底是有多彪悍，能让丞相大人这般嘱托，像是生怕她欺负了书生。
“丞相快快请起，晚辈万不敢行无礼之事。”
老人家沉默，想到女将军当堂要人，又想到她日日蹲守，再想到书生将要“嫁入”将军府……
“那老臣就在此祝愿，犬子与将军白头偕老。”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书生着大红喜袍，骑高头骏马，率一众府役入了相府。宾客盈门，贺喜不断，络绎不绝。书生如沐春风，逐桌敬酒，待晚宴结束，已酩酊大醉。
夜，厉京澜步伐有些失稳地推开房门，孟梓姝蒙着盖头端坐于床头。花生、红枣、桂圆、莲子铺满整张床塌，火红的喜烛纵情燃烧闪烁，满屋红色愈发艳丽。
他缓缓挑起掩住她面容的帕子，骤然对上她笑意盈盈的水眸，清丽明媚的面庞今日多了几分娇艳，饶是数次幻想过她嫁与他的样子，厉京澜还是委实惊艳了一把，愣愣地欣赏着。
“呆子，可算来了。”孟梓姝伸手一拉，把他拉坐在身旁。杏眸流转，目光放肆地打量着面若冠玉的书生。
红色的喜服将平日的清傲孤冷冲淡，平添几分生动与暖意，他正襟坐着，往日漠然的眸中此时已浸染对她的情意，却依旧温文尔雅。
孟梓姝心间一动，用了些力伸手拽住厉京澜领口，猛然往自己这里带，快速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男子清冽的竹香凑近，伴随着醇醇的酒香，她皱起柳眉：“呆子，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
厉京澜失笑，抹了下她留在侧脸的红印：“大喜之日，当然要尽兴了。”
继而端起两杯合欢酒：“娘子，先与我共饮这合欢酒，可好？”
孟梓姝雷打不动的厚脸皮在听闻“娘子”二字时破天荒的红透，赶紧配合饮下，用速度掩饰自己的羞涩。
厉京澜看到她双颊愈发红艳，笑意更深，却不点破。
饮罢，两人难得的共同沉默了一会。
“那个……”快言快语的孟梓姝此刻支支吾吾了起来。
未等接着说下去，一只微凉白净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下巴，她顺着方向看他，厉京澜缓缓凑近俯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继而视线下移，落在朱红的唇瓣。眼神变得炽热专注，吐露的气息亦是滚烫的。
将要贴上时，孟梓姝突然反手把他推倒，撑起身子，化被动为主动。
厉京澜正是情动之时，猛地摔到床上人都傻了，女将军这一下力道不轻，后背又有点隐隐作痛了。
“梓姝，你。”
孟梓姝食指掩住他的唇：“厉京澜，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说时眉飞色舞，笑得张扬，洋洋得意。
“梓姝，你终于，也是我的人了。”厉京澜宠溺地笑笑，翻身在上，反客为主。“这时候，听我的好不好？”
孟梓姝好面子，欲张口反驳：“凭什么听……”
“你”字未说出，接下来的话都被无声吞没。女将军怔然看着占据上风的书生，怎么平时柔弱无力，现在“独领风骚”？
“乖，以后，都听你的。”厉京澜气息有些不稳，随手拉下床帏。
花烛尽燃，夜色漫漫。
日光透进来，女将军悠悠转醒，发现横亘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她轻轻拍了下，书生一动不动，呼吸声在耳畔均匀平稳。
孟梓姝面朝着书生，食指轻轻勾勒他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冷峻的唇角，继而滑至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厉京澜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她便恶作剧似的在他掌心挠了挠，然后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的，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差点偷笑出声。
厉京澜的剑眉微微拧了一下，孟梓姝赶紧闭眼假寐。半晌未有动静，自己反而真的又困了。半梦半醒之际，额间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他拉过她的手，紧紧十指相扣。
晌午，二人磨蹭了好一阵终于起床，在正厅用膳时，丫鬟呈上了太子的贺礼。
金丝画轴中央，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一对娇小可爱的黄鹂鸟立于枝头亲密无间。
女将军开心地举着画给书生看：“你看，在天愿做比翼鸟，不羡鸳鸯不羡仙。”
书生笑着刮了刮她的俏鼻梁，笑容却不甚真切，有些冷淡地望着画卷，眉宇间似有暗流涌动。
此后，书生弹琴，女将军舞剑；书生练字，女将军研墨；书生看书，女将军沏茶。他的每一刻，都有了她的加入。
一文一武，才情互补。她的日子不再粗野单调，他的生活不再枯燥乏味。
暮春，二人逛街，女将军看见两总角小儿跑闹着放风筝，当下有些心动。
“呆子，我们也去城东放风筝吧。”
一个时辰后，女将军牵着风筝在青草地上来回跑，孩童一般洋溢灿烂满足的笑容。书生心弦一动，缓缓走近。
身后一双手臂环了上来，书生覆上她握着风筝线的手，在耳侧轻语：“牵到了。”
牵到了线，也牵到了手。动若脱兔的女将军安静了些，地上的影子紧紧依偎，亲昵无间。
炎夏，女将军素来怕热，每天在府里热得坐立难安，日头毒辣，她感觉仿佛身上有口热锅在煮。
书生想抱她，却次次都被她嫌弃地拨开：“别了别了，热死了。”
书生心塞：“娘子，为夫这是失宠了吗？”
她略烦躁地摆摆手敷衍：“过段时间，凉快着再抱。”
第二天，女将军起床发现自家院里湿润润的，以为是下了雨，温度降下来，当下心情舒畅。不想出门发现，艳阳高照。
家丁：“将军，厉大人吩咐几个身手好的下人爬上屋顶往下洒水，这才凉快了。”
女将军一愣，回头看到：一向克己复礼的书生此刻正手舞足蹈站在角落指挥一行人，不由失笑，心里的燥热骤然烟消云散。
入秋，南国进贡一批上好木材，太子命人造了张金丝檀木桌，送上将军府。
“你看，这桌子还挺好看，居然是五瓣花形状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
“……”呆子终归还是呆子，满脑子文墨，审美尚且欠佳。
冬日，夕湖结了冰，女将军兴致勃勃地提议去钓鱼。
书生嘴角抽了抽，嘴上劝退，实际却给女将军拉紧狐皮斗篷，吩咐备好鱼竿。
“你还会钓鱼？”
“当然，带个大桶，带你满载而归。”
三个时辰后，等了半天不见鱼影女将军把着一动不动的鱼竿昏昏欲睡。
书生望着光亮如镜的湖面和头越来越低的女将军笑着摇摇头，女将军的身子也有些歪倒，书生赶忙抛下鱼竿扶上。
日落时，女将军揉揉眼睛，惊醒：“这……这么多鱼？”
书生淡定的点点头。
“都……都是我们钓的？”
“嗯，大部分是你钓的，我这上钩的不多。”
女将军面色乍喜，当晚将军府上下摆了全鱼宴。女将军夹起一尾糖醋黄花，沉默了两秒：原来她孟梓姝钓鱼，也是愿者上钩。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坐观漫天云卷云舒。小两口的日子和和美美地过着，一晃两年便过去了。如此这般，岁月静好，言笑无忧。
直到现在，孟梓姝想起那两年的时光时，都会感觉仿佛有一颗小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如果时间停在那里，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将军与书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