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将军与书生（四） 从前是他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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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看上的人？”太子平视前方，笑意未达眼底。
“嗯。”孟梓姝不可置否，素来直爽的她此刻平添了几分少女怀春。
太子转向她带了戏谑意味：“相识不过几月，便已情根深种？”
“感情与时间无关。”孟梓姝的眼神直勾勾地投向厉京澜，笑容带着怅然和甜蜜。
太子的心揪了一下，眸光暗了下来。
是啊，他与她自幼相识，时至今日也只是担得上朋友二字。她与书生相处几月，却已非他不嫁。
“那你可知，你虽做了这么多，拿下他还差一招？”太子敛去眼底失落，语气轻松随意。
孟梓姝不解，撇头看他。
太子往左移了几寸，压低声音耳语一番。
孟梓姝点点头：“可有合适的人选？”
太子扬眸，炽烈而邪佞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对上她：“我啊。”
席间歌舞升平，偶有歌舞伎的云袖拂过厉京澜身侧，眼波涟涟，他依旧淡然地坐在那，不为所动。记忆中他一直这般，无情无欲，如天上那轮霁月，高洁不俗，不坠俗世。
孟梓姝胸口闷闷的，回视太子：“好，依你所言。”
厉京澜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里，俊眉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距宴会结束已足月，此间书生再未见过女将军。
平日他出门，一转身，就能看到她肆意明媚的笑脸。不管他走到哪里，她都像影子一样伴在左右。冥冥中，或许有一根红线将自己和她绑在了一起。
从前看到她，都会下意识逃走，可不知何时，他似乎习惯了与女将军的一系列意外巧遇。
书生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差人打听：“孟将军近来在忙什么？”表面上却仍是镇静稳重。
过了一阵，等来的却是小厮朴实真挚的回答：“孟将军近日都和太子在一起。”
书生面色不改，却暗暗揪紧了衣角。第二日状似无意地踱步至将军府。未等得府卫通传，他已看见太子的蟒帐坐轿光明正大地置于相府门口，轿旁一众仆役习以为常地伫立等候。
稍后，侍从自院里出来，见书生到访有些惊诧：“公子，我家将军在里院与太子商议要事，今日怕无暇接纳公子。”
书生颔首：“既是不巧，那我便改日登门拜访。”
次日，“公子，我家将军与太子巡城去了。”
后日，“公子，我家将军与太子外出游玩了。”
……
一连七日，侍从与书生都是如上对话。侍从日日以不同缘由送走温润翩翩的书生，愈渐尴尬与无奈。书生平静无波的面色也开始沉重起来，步履如冰，周遭更是冷清。
街上人来人往，偶然茶坊间，书生听到几人讨论：
“听说孟将军近来和太子走得很近啊，日日相伴。”
“什么近来，孟将军和太子本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这么说，现在怕不是喜事将近？”
“八九不离十。圣上对孟家甚是器重，孟将军又得太子荣宠。皇室与武将联姻，坐拥江山美人，两全其美。”
“可孟将军不是对相府三公子一往情深吗？”有人出言反驳。
“你懂啥，”友人拍了他一巴掌，“那是一时兴起、误入歧途，将军和太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将军殿上还扬言非三公子不可。”
“过眼烟云罢了。太子对将军的情意这满京城谁人不晓？况且太子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
“就是，那三公子又对将军半分情意没有。将军性情中人，还能日日守着那冰块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书生心底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当下循着消息，脚步匆匆地前往宫墙外去找今日当值的女将军。
夕阳下，孟梓姝正和锦衣卫商讨如何加强皇宫防范。一抬头，发现书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余晖洒在他的肩上、身后，尽是柔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就这般等着。多日未见，他亦一如既往，谦谦君子。
孟梓姝这厢已有些分神，商讨完故作镇定地上前：“三公子。”
“将军，许久不见。”厉京澜语气不若往常冰冷，颇有些叙旧之意。
“三公子与在下各司其职，不得见委实正常。”孟梓姝神色漠然，透着淡淡的疏离。
她像其他人一样唤他三公子，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厉京澜对她这淡然疏离的样子有些不适，思索半晌：“将军近来可是军务繁忙？”
“还行。”两字无他，简洁利落。
厉京澜犹豫一下开口：“将军与太子……素来交好？”
“是。”
厉京澜心跳滞了一拍，想了解更多，孟梓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三公子，末将有事，先行告辞。”话音刚落，便转身潇洒离去。
前方，太子的步撵落下，书生眼睁睁看着他掀起帘子邀女将军上座，而女将军也未多迟疑，利落地上去了，模糊间尽是二人言笑晏晏的画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渐行渐远，书生一人在原地怅然若失。
也许就在此刻，书生才明白：什么该珍惜，什么是失去。
之后，书生日日探望，女将军对书生依旧客气疏离，抑或是爱答不理更为贴切。
岁末，京城落雪，银装素裹。晌午，书生差人送去将军府一方九层的六角锦盒，孟梓姝好奇地打开。
第一层是一瓶金创药、一支白羽箭箭头，羽上沾染了两滴血迹。
第二层是一个小酒壶，孟梓姝轻嗅了下，是她爱喝的桃花酿。也是之前她每次能借着酒劲去找书生的大功臣。
第三层是一副皮影人，她拿起对着光摆弄两下，看着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如同那日下朝在台阶上看着她和书生影子慢慢靠近一般，一男一女倒甚是般配。
第四层是一锭银子，她笑笑，是她当时替他结账的份量。
第五层是一朵晒干的木芙蓉，清丽脱俗。旁附有字条：照花前后镜，花面相交映。
第六层是包装精致的盒子，装着流云斋的如意糕。轻咬一口，清甜的糕点香在唇齿间漫溢，和她的心情一样，甜滋滋的。
第七层是一幅画，持剑而立的女将军赶走了凶神恶煞的壮汉，保护着身后柔弱的书生。
第八层似乎是一包药草，她召了府医才知，是当归。
第九层，也是最后一层了。一封信齐整无皱：梓姝亲启。
她默默地读完两页信，握惯了刀枪剑弩的手竟有些失稳。
他说，初次相见，便知她是不同的。
他说，不知何时，自己已沦陷。
他说，他的生活并无表面的光鲜亮丽，而她是屈指可数的明朗风景。
过往的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孟梓姝游离在相识几个月的时间河道，百感交集。喜悦、酸楚和感动一并交织着。
他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宝饴楼中，厉京澜已等了三个时辰，素来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失控的感觉，对于结果，他竟没有一半把握。他面上一贯云淡风轻，实则心跳得越来越快，愈发焦急不安。
终于，当太阳完全落下之时，女将军携着风雪推门而入。莹白的雪窸窸窣窣落在她的肩头，与火红的斗篷对比鲜明。
厉京澜看着她神色如常地落座于对面，拿捏不准她的意思。又瞥见她眼底有些红肿，猜想是累的，于是关心道：“将军切莫过于劳累，还是要注意身体。”
孟梓姝未抬头看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厉京澜注视着她，不由失笑。
从前是他对她避犹不及，现在是她将他拒之门外。风水轮流转，不知何时，那个满心期待着相遇的人变成了他。
“送去的锦盒，将军可有拆开看了？”语气中不乏试探与紧张。
“看了上面几层。”孟梓姝有些心虚地扯了谎，想在他面前维持高岭之花的模样。
厉京澜一顿，又叹又喜。叹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又庆幸她未有动容应该是因还未知晓。
大概，他还是有希望重获芳心的吧。希望这番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只花纹别致的木盒，递到女将军面前：“送给你。”
孟梓姝快速抬眸扫了他一眼，垂眸顺手接过来。打开，是一支雕有海棠的白玉簪，心里漾起喜悦。
“三公子这是何意？”
“予卿发簪，结发相伴。”他眉眼俱笑，浸满温柔。
孟梓姝的手紧了紧，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那……为何是海棠？”
“朝醉暮吟看不足，羡他蝴蝶宿深枝。前人赞词数不胜数，犹觉未能再现其丰姿神采。此等明媚之花，方与将军相配。”
厉京澜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应，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又猛然腾了上来。
他提起一口气，呼吸屏住，忽然听到清铃的笑声，紧接着她抬头对上他错愕灼热的视线，嗔怪一句：“呆子。”
厉京澜眉间的郁结终于退散，女将军明艳的笑颜让眼前的事物都变得美好起来。
他斟上一杯酒，递送给她：“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将军意下如何？”
孟梓姝微微扬起下巴，接过酒与他碰杯：“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将军与书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