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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与书生(二) “这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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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全营整装待发,壮威声与口号声响彻云霄。
孟梓姝与厉京澜迎面撞上,女将军握紧剑鞘,扬起下巴指向军营门口,眼睫眨啊眨,言下之意:我也要上前领兵作战。
书生一贯的面无表情,淡淡点了下头。
女将军大喜过望,正要拱手致谢。
“辛苦孟将军看好军营。”厉京澜面色不改,语气如常。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听过。
孟梓姝气得几欲拔剑架在他脖子上。
再不让她上战场,头都给你砍下来。
然终凭理智作罢,忿忿叹口气,四顾空荡的军营。
让她看着军营,粮草不足十分之一,余下士兵也不过数十人,要真有大批敌军突袭,还不是一锅端了大本营?
虽然她武功卓越,万里挑一,以一敌百,杀伐果断,可架不住兵太少啊……何况还是个几乎要空了的营帐,恐怕损失最小的应该是迅速指挥大家跑路吧……
想想,这活,也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于是该日余下的时间里:书生与其他将领在前线共议大计,女将军在营帐中斟水自饮;诸将十几里外奋勇杀敌,女将军在帐前击鼓鸣笛;大军乘胜追击,女将军巡察炊事……
前线的喜报每隔两三个时辰便有小兵来传,女将军却没有那么开心。
丰功伟绩,由她来记;浴血奋战,与她无缘。这个将军,当的也太憋屈了。
傍晚时分,大军凯旋归来,书生骑着高头骏马,由人一路牵回来。众将士满是酣战淋漓、大快人心之神情,浑厚的笑声谈话声不绝于耳。
闲了一天的女将军强撑起眼皮,猛然起身,挥手下达命令:“上菜。”
书生行至女将军面前,从容翻身下马:“今日之战,辛苦将军。”
孟梓姝眼角一抽,看家而已,能有多辛苦。面上却还是浅笑了下,奉迎几句,心里还期盼厉京澜能回心转意,明日放她上阵一战。
书生不为所动,女将军便暗自腹诽:眼光短浅,不识货的弱书生。
不对,是不识人。是个不识将才的人!
夜里宴席上,觥筹交错,笙歌起伏。女将军心不死,又起身敬书生酒。“今日大获全胜,足见厉公子足智多谋。”心里又补了四个字:诡计多端。
书生颔首以应,掩袖缓缓饮尽。
女将军转向各将领:“诸位今日之战感觉如何?”
“末将杀敌一十五人!”
“末将杀敌三十!”
“末将率人破了胡人的阵!”
血气方刚的将领们当即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先分享感受,末了不知谁总结了一句:“孟将军你是没见到,今日胡人让我们打得家都找不着了。”
孟梓姝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是啊,我没去,什么也没见到。”
一众将领当即噤声,生怕往这位女将军的枪口上撞。
孟梓姝顺水推舟,语气状似轻松地将话锋转向厉京澜:“所以厉公子,明天也让我上阵开开眼界呗。”
厉京澜眉头轻轻一皱:“明日安排照常。”
果真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他莫不是住进金钟罩了!
孟梓姝闻言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只一杯复一杯地灌酒。
不知喝了多少,迷离之际,她一掌“啪”地一声拍在酒桌上,另一只手扣住左侧副将的后颈:“你说,我哪里比不上你们?嗯?”
裴副将懵了,结结巴巴回答:“将,将军武功盖世,治兵有道……我,我等武略远不能及。”
孟梓姝闻言目光涣散地盯着厉京澜,后者握着筷子的手没了动作,只眉间有些阴郁地瞥向自己。“那他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我的话呢?”
“他?是男子吗?男子好办啊,跟他成婚,婚后还不任您拿捏?”
女将军眼底流露几分茫然:“成婚?怎样才能让他跟我成婚?”
“自是心悦于将军,非将军不娶。”副将答得理直气壮。
“如何才会心悦一人?”
“方法很多啊。”副将先是四周瞅了瞅,然后压低声音凑近女将军耳侧,将自己此前听书看话本的见闻滔滔不绝献宝一样灌输给她。
书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二人颇有些亲近的距离,半晌后二人交谈完,女将军一副恍然大悟、受益匪浅的样子。
女将军端起酒杯朝书生走去,手臂一伸:“这杯,我敬你。”接着一饮而尽。
书生起身,举杯回敬,意在冰释前嫌。
众将领看到女将军主动示好,剑拔弩张的二人此时气氛和谐,甚是欣慰,皆感动连连。
不愧是他们将军,气度不凡,心胸宽广。
然书生酒刚入喉,便听到面前人清亮的嗓音夹杂几丝娇媚:“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副将一口酒喷了出来,场面瞬间安静,众人呆若木鸡。
书生的脸上青白不定,亦是一阵沉默,依稀能听到堂内有人吞咽的声音。
半晌,书生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吩咐道:“来人,孟将军喝多了,还不扶回去休息。”
丫鬟上前欲搀扶,被女将军果断拨开,她右手按在他肩上,与他对视,笑得肆意,对上满脸正经的厉京澜,倒有几分像《西游记》里明艳热情的女儿国国王对上坐定如山的唐三藏。
“我没醉,你,等着进我们孟府的门吧。”说完稳稳当当地离开了。
自席间女将军撂下豪言壮语后,平素对书生嗤之以鼻的她仿佛换了个人。从前她只关心书生能不能让她上前线,如今却不在此多纠缠,日日对书生嘘寒问暖起来。
“公子,入秋夜里凉,还是莫要久站于风口,小心身子。”女将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说完自己都不可思议。
书生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帐里了。
“公子今晚吃得甚少,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我让他们换几个菜?”体贴入微。
“不必。”
“公子伤好全了吗?我帮你上药?”热忱之至。
“不用。”
“天冷,公子你穿这么少可不行。”一把取下斗篷要给他叩上,霸气暖心。
“无妨。”
“公子明日也留帐中吧,你手无缚鸡之力,出营我会担心的。”情真体己。
“……”
“公子看,我带的兵怎么样?个个生龙活虎,精神抖擞。”一脸自豪展示操练成果。
“辛苦。”
女将军晨练归来,迎面遇上书生:“哎,公……”
书生眼皮一跳,掉头就走。
女将军不解,横臂一挡:“公子为何躲我?”
书生叹口气,转身面对:“将军正常就好,这般热情在下消受不起。”
女将军似懂非懂:“那你心悦于哪般?”
这回轮到书生疑惑:“我心悦哪般?”
女将军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京后我便前往相府求娶你,为结你我之缘,自是要你心悦于我。”
书生怔了一下,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不可。”旋即疾步离去,脚步匆匆,似有洪水猛兽于后追赶。留下女将军一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子时,一蒙面黑衣人左顾右盼,悄然潜入书生帐里。在外巡视的孟梓姝注意到,立马提剑奔去。帐帘再次被猛然挑开,“放肆。”
女将军寒芒一指,只见黑衣人与书生相隔二十公分,黑衣人手握短刀,书生手无寸铁,二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胆敢公然行刺,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黑衣人似被震慑住,这时才想起正事,猛然把刀抵在书生脖子上,动作有些急,书生白净的皮肉已见血珠渗溢。
女将军见状更怒:“放开他。”眨眼间,剑也已抵在刺客胸前。
黑衣人眯眼看着距自己不足三公分的剑端,一把拽过书生,虚晃一下,抛下一枚烟雾弹后便不见踪影。二人始料未及,呛得满脸通红。
烟雾散净时,孟梓姝正要出帐追去,身旁厉京澜突然闷哼一声,神情痛苦地将要倒坐在地。孟梓姝惊慌失色,立马环住他,贴近检查伤口。
还未待处理,突然帘子又被挑开,又一黑衣人持剑入账。见女将军似半搂书生,姿势亲昵,愣了一下,原地甩了一下剑,清清嗓子高声一喝:“厉京澜,拿命来。”剑锋直指书生冲来。
孟梓姝错愣一下,当即松开,骤然失去支撑的厉京澜摔了个准,闷声捂住自己的后腰。
“还有同伙,狗贼拿命来。”当即气场全开,奋力跃起刺向前。
黑衣人勉强挡了一剑,见武功不及便转身逃跑。
“别跑!”女将军后脚立马跟上。待出帐百余米时,黑衣人突然回头摘下面巾:“将军,是我。”
气势汹汹的女将军这才收剑停下:“裴副将啊,演得不错。只是今天怎得派了两个人来刺杀他,也没提前告知我。”
“两个?”黑衣人满是疑惑:“只有属下一人来行刺啊。”
孟梓姝闻言一惊,疑云涌上,而后想起什么,一个激灵:“糟了,忘了厉京澜了。”脑门一拍,急忙赶回去。
帐内,厉京澜唇色发白,半倚着床榻,一手掩上喉部的伤口,随手撕了一块布欲自行止血。
孟梓姝伸手拦下:“放着我来。”接着从怀里掏出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撒在干净的布条上,轻轻包扎起伤口。末了轻抚一下书生的喉结:“疼吗?”
“小伤,亏得将军出手及时。”书生语气如常,平静无波的声调分不清喜怒。
女将军开口想说什么,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将书生扶至床上休息,立于床侧异常安静。
半晌,她轻启朱唇:“今日是意外,往后,我会保护你的。”握住佩剑的手紧了一圈。
烛火如狂欢的精灵不断跳动闪烁,书生清隽的面容或明或暗。她兀自凝视着他寡淡的身影,目光触及他的血迹,心口隐隐有些揪痛。
到底还是因为她没掌控好手下人的分寸,才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经此无妄之灾。
“我去请军医来看看。”她转身欲走,突然衣角被拉住。
书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必请军医了,今日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这点小伤上点药养几天便好了。”
女将军怔怔盯着被书生拉住的衣摆,然后她听见自己轻飘飘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