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墙和主神 因为,爱他 ...
-
安梦到了一个女孩。
她围着火篝跳舞,白色的裙摆飘荡在星火之间,棕色的鬈发挥撒在肩上,她眉眼弯弯,巧笑倩兮,漆黑的眼睛燃烧着光和火。
“你叫什么名字?”他痴痴地问。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的呢?”女孩俏皮地眨眨眼睛。
”我叫安。“
”不,你不是。“女孩歪起嘴角,笑意荡漾在天真的脸庞上。
‘如果我不是安,那我又是谁呢?’
他想再次发问,但是,现实的高昂歌声吵醒了他。
他睁开眼睛,他枕在冰冷的泥板地上,烂醉如泥的人们,哼着不成调的歌曲,玩成了一片,好似船上的你死我活都不曾存在,安讨厌这种纵欲狂欢,他一股脑地跑出了营地。
当他看到高个子的金发女人时,他知道,他不是唯一离群索居的人。
他将自己的身影潜在阴影中,悄悄地观察着她。
当看到她和上次打开舱门一样,拿着笔对着墙戳戳按按时,他猛地清醒,看到了屋子里的大象:‘为何能轻易谋杀任何人的她,却要顺从地容忍管理员的施虐?’
他后颈发凉,毛骨悚然:‘她居心叵测,我应该警告大家’
不!他的直觉在呐喊,他在害自己陷入不属于他的战斗中。
离开!求生本能命令道。
但是,晚了。
一块石头骤然击中了他的肩膀,他站立不稳,应声而倒,痛得龇牙咧嘴。
“你在跟踪我!”
金发女人直面着瘫在地上的他,将淌血的伤口踩在脚下,愤怒让她狰狞可怖。
当她情绪稳定时,她甜美迷人,礼貌有节,
而当她发疯时,她伤害,虐待,杀戮,残暴无度。
当你时刻浸泡在恐惧中时,就连死亡威胁本身都让你麻木了起来。
安的精力已然被消耗殆尽了,他依旧恐惧,求生本能依旧在逼迫他,试图让他做点什么。
但是,他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甚至不想动弹。
存活是如此的艰难呀,或许,他应该死掉。
因为,这是场他赢不了的战斗。
这出奇的平静必然触发了什么,金发女人眼中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她挪开自己的脚,笑容让她甜美柔软,就似这是她的天性般:”我的小男孩,你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安眼睛干涩得发痛,连泪水都变得稀薄枯竭。
他毫无用处,一文不值,就连死亡都不愿为他伫足。
金发女人近乎温柔地将安拉了起来,她又变成了那个在船上鼓励他的大姐姐。
“睁开眼睛,我们一起走走。”
安顺从地垂下头,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她粗糙有力的手抓着,回到了墙的那边。
“墙”
这是联邦的盔甲,他们的工作,他的牢笼。
“你觉得,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呢?”
薇薇肯定是为了缓和气氛,没话找话。
“第三次世界大战留存下来的宇宙缝隙,它可以扭曲时空,吞噬宇宙,它是联邦的威胁。”
安背诵着教科书,他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你真的是个好学生。”
薇薇的口吻和那些虚伪的绿血一模一样。
而安却不想再扑腾着小狗的星星眼将戏演全,他感到疲倦不堪,他阴沉着脸,不想说话。
“但是,你相信教科书的内容吗?”
万事万物皆有一个‘但是’。
【但是】,相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呢?
虚无的迷雾重重地压在安的肩上,又或轻飘飘地,让他脚不着地,只感漂浮。
“我是不相信的。”薇薇只管自说自话。
’哦,来了,意图揭露,女骑士的使命,探索真相,该死的陈词滥调!‘
“别不耐烦!小宝贝!”薇薇诙谐地呵斥。
安哼了一声,厌倦冷漠,毫不在乎。
”你知道帝国是怎么描述墙里世界的吗?“
‘她果然是个帝国间谍’
“这是主神的诅咒。”
‘她还是个迷信的教徒!只有帝国最顽固不化的一帮人还坚守着这愚昧无知的习俗’
安撇撇嘴,不屑且厌烦。
“那帮叛徒们呀,他们谋杀了主神的先知,他们将先知绑在火架之上,他们点燃了他,甚至还跳起了舞,他们与主神为敌,而主神绝不原谅,他降下诅咒,永世标记他们的奸邪,他建起了墙,让敌人痛苦煎熬,生生不息。“
薇薇的咏唱配合着她抑扬顿挫的帝国腔调,犹如诗歌般婉转起伏。
“主神的报复心可真强。”
安破罐子破摔地嘲讽,但是,薇薇只是凝视着安,笑了。
“是的。”
薇薇的承认是意料之外的,这让安精神一振,好奇了起来。
毕竟在联邦,‘睚眦必报’并不是什么美德,人们总是叫嚣着包容,嚷嚷着原谅,他们要求着大家包容【包容】,却不能包容【不包容】。
“所以这就是他被人爱的原因吗?”
“不。”薇薇的用手轻轻拂过安的额头,划过他的头发,这接触美好的近乎于有毒,“人们爱他,因为,爱他是唯一的选择。”
“否则,他们就会死掉。”
安低声念叨,一切都合情合理起来,这感悟犹如当头一棒,让他瞬间清醒,旧时的人们崇拜主神,虔诚地深爱着他,这是因为,他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他代表着力量和权力。
当一个人拥有权力时,他会被所有人敬仰爱戴;而当一个人软弱无助时,即使,他再纯洁无辜,他也毫无用处,一文不值,就连死亡都不愿为他伫足。
”想知道,主神到底诅咒了什么吗?“
薇薇单手摸着墙,斜眼看着安,清风拂过她枯草般的金发,她的温柔似水之下,是绝不容忍拒绝的权力和力量。
墙在薇薇的笔尖下塌陷收缩,为他们留出了一扇开口,黑暗的深渊。
安无法拒绝,而他也不想拒绝。
安颤抖着踏入了这命运的指令,兴奋复活了他迷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