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和荆棘》憋憋的小玫瑰

4、修船 他得想活下

　　“啊呀哟，我们凭啥子要相信你哟？”
　　管理员们流水般地侧身，为监狱长让出道来。
　　监狱长抱着臂膀，皱着眉毛，抿着嘴唇，这是典型的紧张防备姿态，然而，他的言辞却是和肢体不符的乐呵呵，这反差怪异地让人颤栗。
　　而，当注意到他肆意生长的剑眉和招风耳时，安才如闪电劈中，瞬间顿悟。
　　恶心如粘稠的毒蛇在安心间盘旋爬过，安毫不怀疑，他泛绿皮肤下流淌的血液是怎样的颜色。
　　绿色！
　　他和那个折磨薇薇的管理员是一类的，他们是联邦培育的变异种。
　　他们是人类的公敌，异端，怪物。
　　“绿血毒虫！”
　　憎恨如刀切割着安的胃，他恶心得犯呕。
　　“‘求死’绝不在我的字典中，”薇薇嘴角上扬，有一丝莫名的柔情流转，“至少，不是现在。”
　　监狱长敲了敲自己的智能眼镜，让薇薇的档案漂浮在空中。
　　”好一个杀人魔！”监狱长发出阵阵惊叹，语气高昂到几近于赞扬，“234场谋杀指控呀，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给你判死刑呢？“
　　薇薇却恼了，她露出娇羞的无害微笑，轻柔地嗔怪道：“这都是陷害！你们怎么可以让无根据的谎言，玷污淑女的名誉的呀。“
　　是的，没有能出庭的证据为她定罪，在强者手中，法律是他们的保/护/伞。
　　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寒暄间，可能只有安才在乎薇薇的10分钟威胁论。
　　他想要张嘴吼叫，吸引注意力，做点什么。
　　但是，恐惧，憎恶，痛苦，愤怒，袭擒着他的喉舌，他溺毙在情绪漩涡中，什么都做不了，他感到极端的无助，脆弱和自我厌恶。
　　幸好，飞船的又一波震荡颠簸，提醒了他们严峻的形势。
　　”我的条件，“薇薇蓝绿色的眼睛在强光照射下，亮得出奇，“你任命我为特别助手，我拯救这艘船。“
　　“联邦不接受囚犯的要挟。”监狱长抬起了手中的遥控器。
　　“逼死我对你们没有好处。”薇薇的笑容瞬间冰冷下来，她眼里闪烁的无畏寒意，让她比监狱长更像个毒虫。
　　空气凝固了几秒，他们彼此对峙着，寸步不让。
　　“成交。”
　　幸好，幸好，他们没有再纠结了，安从未曾像现在这样，偏执地渴求着活着，只想活着，只要能让他撑过这段煎熬，他愿意抛弃所有的尊严。
　　“走，安小子。”薇薇于是推着安的背，就要走向电路板。
　　“啊，什么..”安条件反射地就要抵抗，然后，他见识了此生见到的最凛冽的恐怖眼神。
　　幸好随即，薇薇收敛了表情的严厉，她又笑嘻嘻地，安抚性地给出了她的理由：“突发危机，电力丧失，自动机械不能运转，我们得需要你这样的小体格在狭窄的缝隙间穿梭。“
　　她迅速地开展起了她的工作，她上蹿下跳，敲敲打打，熟练灵巧，就像她拥有着这舰船似的，而被指挥的安，则显得有些笨拙缓慢了。
　　“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安小子！你只需要将绿线拔出，接到红线插板上…”
　　“滋～”案板间溅起了一道火花，安赶紧倒退，但灼热刺痛还是击中了面颊，他避无可避，不禁泪流满面。
　　谁能想到，浩瀚宇宙间，整艘船的命运，居然要依赖于一个笨拙的男孩和一个疯癫的杀人魔，这简直荒谬。
　　但，至少薇薇知道她在做什么。
　　当光明重现头顶时，重生的喜悦让安欣喜若狂，他不禁高歌：“棒极了，我们做到了。”
　　然而，伴随着这光明到来的，是一阵凄厉的尖叫。
　　前一刻还在插科打诨的薇薇，犹如短线的风筝，在地上痛苦地痉挛扭动。
　　安害怕极了。
　　他看着这骇人的折磨戏码的重演，却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他唯一做的就只有苦苦哀求：“不，住手，求求你，住手，我们错了…”
　　在母亲每次因为他无法理解的原因而殴打他时，这种哀求总是能为他获得片刻的安宁和喘息。
　　然而，不，他得到的只有监狱长施虐的狂笑，它丑陋狰狞，让他的胃犯呕得扭成麻花。
　　监狱长很快乐，他全身充盈着力量，折磨犯人总是能给他带来迷醉的狂喜，他高声狂哮着，快感让他的声音尖锐高亢：“你这个母狗，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什么？“
　　他扫向自己手臂处小小的伤疤，耻辱和狂怒，他只能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求生的本能阻碍了他的无效反抗。
　　”把这个男孩送回笼子里。“
　　安被粗鲁地推撞着，他愧疚地回头，薇薇埋在自己的呕泄物里，就像个毫无生气的废弃玩偶：”拜托，至少让她活着呀，她是有用的…”
　　监狱长冷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安的判断。
　　薇薇没有死，这是自然的，求死不在她的字典中。她只是在肆掠的痛苦中，握紧了手中的笔。
　　她可能会被所有人误解，但是，她知道她在干什么，这就够了。
　　她在克制，她克制的不只是对痛苦的感知力，还有她的反击本能。
　　然而，她不能防御，她不能攻击，不能，因为这不是计划之中。
　　“薇薇…”她在心里默念，柔情的甜蜜激荡在心间，好似这是她唯一的光。
　　这世间万事万物无非四类：
　　无用的快乐，有用的快乐，
　　无用的痛苦，有用的痛苦，
　　怒而惊起，杀掉监狱长，她做得到，但这只能给她带来无用的快乐，然后毁掉她的一切；而忍耐当下，这虽然是痛苦的，但最终是有用的。
　　而安呢，他的出生不被祝福，他被父亲抛弃，被母亲怨恨，他跌入深渊，挣扎地爬出逆境，然而现实的无可奈何，让他习得性无助，他所能感受到全是无用的痛苦。
　　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他需要的不只是逃出现实的梦魇，他还需要克服心魔，恶劣有害的环境累加污染，在他脑袋里灌输了一堆可怖的认知，他无可避免地坚信了其的真实性。
　　他得‘想’活下来，这是第一步。
　　让我们静观他的发展吧，毕竟，这只是一切的开端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