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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只有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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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保持冷静,电力系统出了差错!”
在窒息的黑暗恐慌中,安听到了舱内广播。
而,这句话却恰恰诱发了暴/乱的开端。
争吵,叫喊,呻/吟,如同失序的机械零件,土崩瓦解,洒落一地。
借着光明的缺失,人们瞬间脱离了束缚,就如同摆脱枷锁的野兽,乱成一团,只想通过暴力的斗殴来宣泄愤怒和野性。
安没有加入这种暴力的斗殴,这并不是说他没有愤怒,没有野性,他当然有。
不然他也不会来到这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蹲坐在角落里,无助地抱着头,痛苦地用力喘着气,他太过于年幼,脆弱得一捏就碎了。
“我要死了吗?”
安脑里又浮现出那片燃尽整个世界的火红,浓烟滚滚,绝望的红。
还有眼睛,被命运的苦难折磨摧毁了的眼睛,浑浊空洞的蓝眼睛,母亲的眼睛。
“你是个薄情寡义,冷血无情的白眼狼,就像你的父亲一样,我为了你让你远离你父亲,背井离乡,失去了所有,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却被你这么对待,我真是失望透顶。“
不是的!不是的!他的内心拼命地尖叫,只想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尽管他母亲无时无刻都在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失望和后悔。
他努力学习,拼了命般地学习,乖巧懂事地讨好自己身边的所有的人,老师,同学,长辈,他被所有人喜欢夸奖。
”啊,安小子呀,他可真是个乖乖巧巧的好男孩。”
除了他的母亲,只有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宣称她为了爱他,付出了自己的人生,因此她永远怨怼不平,他永远不能让他母亲满意。
于是,他受不了了,他用刺武装自己,不断地防御反驳,只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糟糕。
他们都说,‘你的叛逆期怎么还没结束呢?’
后来,这种尖酸刻薄的反击和自我辩解,愈演愈烈,叛逆期的疑问就变成了‘血统的天性’,‘绿眼睛的奸细’。
他想,我的眼睛并没有电视剧的大反派那么的绿,它更接近于墨绿,只有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直到有一次,他看到了全息投影中的自己,他简直不敢相信,不知不觉,为什么他的眼睛是这么翠绿,如同死亡的颜色。
他感到反胃的恶心,他厌恶照相,他戴上了变色镜片遮掩自己的绿眼睛,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他的本质,他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天生的白眼狼。
于是,就只剩下火了,那只是一场反抗,他厌极了自身所遭受的一切仇恨,他疯狂地摧毁着家中的一切东西,把窗帘抓破,把蚊帐撕开,他只想着反抗,反抗,那是他身体自我防御和保护的机制,那是他的本能,不然,他就会死掉,陷入死寂的黑暗。
然后,火来了。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要大喊,扯破喉咙地大喊,让母亲听到,看到,他的痛苦,他只想发出自己反抗的声音。
但是,这一系列无意义的破坏,导致了火灾。
他无助地蹲在火海中,绝望得要命,只知道不断地哭泣,放声大哭,就像个渴求关爱的婴儿。
“安小子呀,没想到他变成了这样。”
“我们将会把这孩子带去联邦边界修护屏障,他需要被好好地教育。”
这个联邦警察的脸泛着绿光,这源自于他血液里流淌的绿色,他对这不详的绿色带着和自己绿色瞳色同等的憎恶。
多年之后,他才明白,这厌恶来自于他对被绿血维特人(绿血毒虫,他轻蔑地想)控制的联邦社会的迁怒,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却冷眼旁观,他将他所遭受的一切折磨伤痕毫无遮蔽地袒露在他们面前,无论是身体的青紫伤痕,还是精神的虐待折磨,他们却没一个愿意伸出援手,将他拖出沼泽。
然后,在经年的伤害突破了临界点,变成一场毁灭所有的火灾后,他们却只看到他的绿眼睛的罪孽,只想把他发配到联邦的边界,让他自生自灭,以绝后患。
他是如此的恨,恨得发疯,他想砸开他们的头颅,吸他们的血,抽他们的肉,让他们碎尸万段,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是帮凶,他们应该付出代价。
在嘈杂的黑暗中,安的手背被轻轻地敲打。
“男孩,跟我来。“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因痛苦而痉挛扭曲变形的肌肉,安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甜美抑扬的嗓音主人刚刚遭受过怎样的刑罚折磨。
安知道,他的反抗是没有意义的,顺从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双手抱着头和脸,避开肢体缠斗,殴打得难舍难分的癫狂人群,绕过躺在血泊里呻吟叫骂的伤者,跳过油腻的脑浆,和被撕扯开的血管,一路向前,走向了牢笼边界,隔绝管理员和罪犯的舱门。
已经有人在对舱门进行物理破坏,但是,显然还未有人成功。
“这就是野兽和人类的区别了。”薇薇嗤笑,用笔对着舱门的密码锁戳戳按按,一系列复杂操作,30秒后,门开了。
在安呆若木鸡的片刻,薇薇单手搂着他的背,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敏捷地闪进了舱门内,舱门在他们背后迅速地关闭了,阻挡了犹如丧尸般疯狂的人群(野兽,安在心中补充)。
至于那些侥幸一起进入的野兽们,薇薇用几个漂亮的格斗术,轻易地解决了他们。
排除了混乱的障碍后,他们终于可以获得片刻的平静了。
安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只想要缓解一下自己死里逃生的险境时,一道闪光灯猛地投射向了他们,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在强光之间,他看到一帮端着枪的管理员,来势汹汹地指向了他们。
“噢,我的亲爱的朋友们,我可是为和平而来的。”薇薇却也不恼,她近乎矫揉造作地高高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娇羞得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蕾。
这并没有缓解气氛的剑拔弩张,安胃部打结,堵得难受,奔涌在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就像玻璃杯内的苍蝇,盲目无力地冲击着头顶的玻璃内壁。
“哎呀,男孩,你怎么流汗了呢?噢,这可真不好…”薇薇居然还知道关心他。
’拜托,求求你,做点什么吧,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安内心绝望地哀嚎着。
或许是安那满含泪水,闪烁着惊恐和不安的翠绿眼睛太过于有冲击性了,薇薇终于恢复了理智,直面着全副武装的管理员,手无寸铁,眼里发射出强大的自信:
“你们遇上了虫洞风暴,电力瘫痪丧失,动力系统严重受损,这种状态再维持10分钟,我们要么就会因为能源丧失而被宇宙严寒活活冻死,要么更快,撞上什么陨石碎片,然后,被撕成碎片,我确信你们现在找不到人来解决这问题,因为,在最佳抢救的前5分钟内,我只看到囚犯舱的一团糟。”
安后劲发凉,牙齿害怕地颤抖了起来。
“只有我可以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