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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薇薇 做人要懂礼 ...

  •   “笔—”

      有人在扯着嗓子尖叫,就像漏风的引擎,咯吱咯吱地尖锐。

      安翻了个身,他依旧沉浸在浑浑噩噩的睡梦中,不愿醒来。

      “我的笔—”

      狭小的船舱被这轰鸣占领了,就似污染了整片空气。

      安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他在灰茫茫的迷雾中沉浮,没有锚的落点,却感到超乎现实的惬意。

      “我的笔呀?“

      迷雾在他周围聚拢,倾斜而入,将他捆绑束缚在虚空中,他下意识地挣扎。

      散去!散去!!

      他声嘶力竭。

      于是迷雾稍稍暂停了片刻,变得渺茫几分,他在迷雾间隙间,看到了明艳夺目的火红,那是燃烧的颜色,生机,就似可以驱散一切阴郁和停滞。

      他的心因而颤动。

      “你到底在哪里~”

      音调居然还能拉高,在这声波攻击下,连玻璃都变得岌岌可危,玻璃就似堆积成山的泡沫,好似一丢丢压强就能尽数清零,然后,所有人都能突破这闭塞的牢笼,获得他们渴求的自由。

      可是,自由并不是所有人的追求,有人看重生存的负担,更胜于死亡的轻飘。

      ”cao的,蠢女人!“

      安要被这浓厚的卷舌腔震聋了,他微微睁开右眼,在微弱的亮光间,只看到一团茂密的棕发。

      他揉了揉眼睛,把眼睛睁得更大,这才发现,他看到的是这粗犷壮汉的手背。

      他的视线从壮汉毛绒绒的手背,向上扫,当看到张牙舞爪的狰狞伤疤时,心中一紧,他知道,他回到现实了。

      现在,他在一艘通往新殖民星球的飞船里,他们将会去宇宙的极点修护屏障,以保护联邦边境的安全。

      至于为什么被派去那里的人是他们?因为,他们都是社会的渣滓,得被改造。

      安想着那梦中的火红,渴求焦灼着他的灵魂。

      “喔,我的主神呃,亲爱的先生,这可不是礼貌的表达方式呢。”

      没想到这个到处找笔的糊涂蛋却意外地文质彬彬。

      安伸长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色。

      很多人都会用灿烂的盛夏阳光,饱满丰熟的麦穗波浪,丝滑柔软的丝绸,来形容金色的头发。那些位于遥远星球的另一个国度的贵族们,他们的金色头发确实可以被赋予如此溢美之词,他们的生活没有贫穷,没有苦痛,也没有忧愁,让金色的头发反射出最完美的光谱,就好似是他们生活中唯一具有挑战力的项目了。

      然而,在这艘盛满了怨怼和绝望气息的飞船里,即使出现了本该属于遥远国度的贵族发色,那发质也不会配得上这发色的尊贵。

      所以,他看到的金发,也只是一堆枯萎蓬乱,缠绕打结,可怜巴巴的丛生杂草,就像他的金发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两个金发碰头,这势必会触发某个烂透了的笑话。

      ”蛤!?‘尊贵无比’的’贵族小姐‘哟~”壮汉站起身,右手扶着左肩,弯着腰,模仿着那些免费平台播放的烂俗帝国电视剧,做了一个极其滑稽诡异的骑士礼,话语的挑衅让人如芒刺在背。

      安抖了抖肩膀,将自己的头向座位底缩得更深,他只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波及。

      金发女人是个星际流浪者,这很明显。

      简洁的灰色防寒衣,过度磨损发白的皮靴,随身的行囊扎实地缠绕在她腰间,而那头枯草的金发也用皮筋扎成了马尾,在她脑后晃荡。

      她很高,大约2米左右,头几乎能顶到舱顶,但是她的躯体却分外的瘦骨嶙峋,她的皮肤如同枯树枝一般粗燥泛皮,透着病态的青绿色,这说明她曾长年在氧气不足,食物匮乏的环境里生活。

      她的脖子上刻着小小十字形刺青,年代久远,颜色暗淡,几经模糊,这可能是某些原始星球的监狱用来计数的印记,她可能在流浪的过程中,入过狱,他扫向自己手臂处小小的伤疤,内置追踪器,囚徒的标志,她入过不止一次的监狱。

      她的说话方式抑扬顿挫,带着歌唱的韵律腔调,这和平板严谨的联邦本地人不一样,这说明联邦语不是她的母语。

      她用她蓝绿色的眼睛,怒视着壮汉,喉咙上下翻了两下,正要发作,却看到了壮汉边的安。

      天呀!安背脊发凉,是的,他有一头讨人厌的金发,是的,他的祖母绿眼睛让他像个满嘴胡话的神棍,但,拜托拜托,请不要拿它开“帝国杂种”的玩笑。

      “喔,这里有一个绿眼金发的小男孩?这可真稀奇,小男孩,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安没有理会她,他条件反射地认为这是侮辱的前奏。

      “又是一个贵族少爷,而且,还是个哑巴?!现在连哑炮也tmd要被丢入这坨狗屎,联邦共和国?!可真是狗屁的光辉伟大~”壮汉憨憨地嗤笑。

      金发女人没有搭理他的怨言,而是一股脑坐进了安和壮汉坐的长椅之间的间隙,安靠着玻璃,被怼得无法动弹,一阵窝火。

      “我不是哑巴!”他闷闷地说。他很不喜欢说话,不只是因为无话可说,还因为他的说话方式和长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不一样,果然,他一出声就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细软腔调,而不是壮汉的那种粗声粗气,安的脸滚烫的红,他真想直接跳出船舱之外,这样就不用受此等连串的羞辱和折磨。

      “喔,可怜的小男孩,你看起来就像那种成长于温室,被精心教养的,没有受过什么风雨摧残的孩子。你怎么会来到这地方?”女人的话语总是这么不和场合的温柔,但是,她的手臂犹如铁闸,轻而易举地就将安拧了过来,安冲进了她的腿边,她武器残留的硝烟味,长年旅途的汗臭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冲得他鼻子发痒,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恐惧和未知折磨着他年幼懵懂的灵魂。

      女人看到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心生怜悯,她伸手薅了薅安的头发,把它弄得更加乱了,和她一样乱。

      “看来只有我先自我介绍,才能让你安心了,我的名字是薇薇。”薇薇不尖叫时,声音是清浅绵延的,有种安抚人心的温柔。

      ”我叫…安布罗吉奥...”他吞吞吐吐,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姓,劳伦斯,那是他母亲的丈夫的姓。

      “果然是个帝国怂包!”

      这句‘帝国怂包’,引发了飞船内的一顿哄笑,安面红耳赤,他始终还不适应这么直截了当的言语暴力。

      “喔,亲爱的长毛先生,我真诚地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真的真的,你说话一定要懂礼貌。”一直刻意忽略他的女人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毫无畏惧地注视着壮汉狰狞扭曲的面容,眉毛微微地上扬,就连潜伏在眉间的怒意也显得屈尊降贵。

      “不然呢?帝国biao zi和他的野种要怎么…”壮汉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岿然倒地,像刚脱离大海的鱼儿,疯狂地痉挛,这让他脖子里绿色的血飞溅得更远,他的静脉被薇薇割断了。

      ”做人要懂礼貌。“薇薇轻声细语,柔情似水。

      这次换做别人尖叫了。

      安没有尖叫,或许是被剧变吓懵了,他只是呆若木鸡地坐着,僵直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地上的粘稠的绿色,即使它缓缓蔓延开来,沾湿了他的鞋子,他也没有动弹。

      当然,他感到恐惧。

      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他兴奋得发疯,这种轻而易举地裁决别人生命的瞬间,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灭顶的,冲脑的,上瘾般的兴奋,他是如此恐惧,又如此崇拜,崇拜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坚不可摧的强大。

      ”啊哟哟~是哪个憨批在搞鬼?“

      这顿骚动终于迎来了管理员的注意,管理员总是乐呵呵的,就像某种让他不乐呵呵的神经被切断了似的,他有一双肆意生长的浓密剑眉,和一对大小不对称的照风耳朵,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喜剧演员。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满地狼藉,还是笑呵呵的,按动了手上的遥控器。

      薇薇的标志性的尖叫又响彻了飞船。

      这是囚徒的惩罚,直接刺激神经末梢的疼痛,不会对身体机能造成任何损伤,但也足以给人教训。

      简洁,高效,干净,这可真是现代科技的杰作。

      安被这尖叫闹腾得头颅发疼,他胃里翻腾,几欲做呕,他抱着脑袋,瑟缩成一团,他只想把自己塞进一个狭小的缝隙里,远离这,远离这翻滚混乱的迷雾。

      这时,飞船突然剧烈晃动,灯骤然熄灭。

      同时,熄灭的还有薇薇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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