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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主神的诅咒 你认为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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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毒虫—主神的诅咒,它们野蛮,原始,暴力,不可被教化...”
乔栖身于繁复厚重的圣袍里,它是坚果的硬壳,将他层层包裹,乔被他扮演角色的尊贵负担压着,无从适从,于是他只得犹如献祭的教徒,高举着双手,拥抱着天空,好似可以隔着虚空,越过满剧院的人群,拥抱那神圣高洁的神灵—那报复心强的主神。
乔的声音是沙哑的,如陈腐的机械轮子,被迫超负荷地运载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呼救声。
但是,乔依旧在精准无误地运行,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我们该遵循主神的旨意,摧毁它们,消灭它们,净化伟大的帝国血统...”乔慷慨陈词,脚却在舞台上快速地转圈,如同被梦魇追逐着的受惊猎物,就好似一旦停下,他将面临什么可怕的遭遇,乔的话语是坚定的,那是排练了无数次的,已然公式化了的,磐石的岿然不动。
然而,他的脚步则不同。
急躁,茫然,空洞。就好似,这虚假的圣袍在一步步吞噬他的灵魂。
观众首席的女人站了起来,这很失礼,可是,没人发出质疑,没人敢。
“中止演出!”她用眼神指示着舞台导演。
“中止演出!”她用唇语发出警告。
昏暗的光线下,什么也不能被传达。
蓦然,这虚假的圣徒停住了。
那是一面镜子,每个舞台都有一面镜子,那只是道具,没人试图通过呆板僵直的镜面反射窥探真实,因为他们笃定自己本身即是真实。
而乔,却着迷了般,一步一步地向着镜子靠拢,就好似异端神话里爱上自己倒影的水仙少年。
此时除了他自己,世界剩余的一切都不再重要,黯然失色。
这不是剧本里的情节,女人提起了裙的一角,迈着优雅的仪态快速地冲向了后台,一路的工作人员恭敬地为她让出道来。
”演出应该结束。“她对着导演说。
”尊敬的夫人,无意冒犯,然而,中断教旨福音的传播是严重的亵神行为。”导演的态度是一丝不苟的尊重,然而他眼神却是赤luo luo的轻佻,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慢。
年轻的夫人加重了严厉:“教皇代表着主神的意愿,而我确信教皇认可我的判断。”
演出还在继续。
乔将全身都紧贴在了镜子上,疲倦不堪,气喘吁吁,红色的发梢随着呼吸一起一落,好似他只能借由着镜子的支撑苟延残喘,否则他就只能窒息消亡。
骤然,乔跳开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好似看到了仇敌,面红耳赤,青筋爆裂,怒不可遏。
他掏出了枪。
观众们虽是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但是他们大多只以为是戏剧的即兴演出。
帝国是禁止武器的,这把枪身布满了棕黄色铁锈的枪,比起致命的武器,它更像某种可以和圣袍和法典对等的无害道具。
直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气中炸开,观众席内才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镜子破碎了一地。
乔被后坐力震到了地上,扶着脱臼的手腕,鼻血横流,眼冒星花,他感受着耳边隔绝了外界尖叫声的轰轰作响,内心出离的宁静安详。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垮掉的,碎掉的自己。
一阵撕心裂肺的爆笑泄出他的喉咙:“哈哈哈~抓到你了。”
他笑着对镜子里的人说道:“我终于抓到你了,你这个人渣。”
年轻的夫人冲进了舞台,狠狠夺走了他手上的枪。
”乔......“她摇着他的后颈,温柔地呼唤,就如同在召唤一个迷失的麋鹿。
而,乔,他只是吃吃地傻笑。
杰西卡站定在舞台的中心,面向观众,肃然庄严犹如教皇的石膏雕塑:“演出结束。”
帷幕终于迟迟地降临。
“教廷审查会已在路上,少爷的不敬行为将会受到惩罚。” 导演公式化的冷漠让杰西卡一阵烦躁。
“叫他们离开,乔需要的只是医生。“杰西卡想要将乔扶起,乔却拽住了她的手臂,坐地不起。
他好似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唤了她的名字。
“杰西卡。”
杰西卡,只是,杰西卡。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称呼,不是约瑟夫夫人,更不是母亲大人。
他看着她,眼里是真挚的疑惑,犹如一个天真的孩童。
“你认为我是个好人吗?”
杰西卡在乔的眼睛里看到了宇宙的黑暗深邃和诡谲多变。
她避开了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对着惊慌失措的人群一字一句地发号施令:“他还需要一个告解祭司。”
乔被带走了。
没人敢向她讨要那把来路不明的枪,杰西卡低头摩挲着枪身古老且危险的纹路,死亡的战栗诱惑从指尖传达到心扉,她颤抖着,莫名地兴奋且恐惧。
直到有人将她拽回了现实:”尊贵的夫人,教皇在传召您。“
还是那个傲慢的导演,他的态度毕恭毕敬,低眉顺眼,但是每当他称呼她为”尊贵的夫人“时,她都知道,他在心里喊的是别的字样。
全帝国都知道的称号—”教皇的biao子。“
教皇—安布罗吉奥·圣·莱罗伊。
对于帝国人来说,他是神圣伟大的陛下,主神的先知。
对她来说,他只是安,独属于她的安。
“你是神吗?你是唯一重要的存在吗?“
杰西卡想起那天,她将头枕在安的腿上,轻吻着他指间雕刻着方形图样的戒指。
血红的色泽代表着主神的祝福,她只觉得那像他的嘴唇一样冰冷。
她逆着教堂穹顶的圣光,被迷住了眼睛,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看到那双绿眼睛,璀璨耀眼。
“我们会完成伟大的事的,你和我,我们一起。”
他俯下身,耳语低沉渺远,那是主神的救赎。
教廷的钟声在她耳畔响起,他近在咫尺,世人说他是最接近主神真谛的人,而她曾以为她离他再进一步,她就能看到那万亿教徒所坚称已然看到的东西,主神存在的证据.
然而,没有。
她只看到由死亡堆积的伟大,以及被权欲和贪婪玷污的神圣。
可,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在他冰冷的唇齿间,对他说了无数次的,她唯一确信的东西:“我爱你。”
在她还未遇见安之前,一切都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他们还太年轻,未曾被伤害触碰过,也未曾加害过他人,尽管现在,他们已深谙其道。
十年前的安,还不是主神的先知,亦还未被冠以安布罗吉奥·圣·莱罗伊的教皇尊名。
他只是一个私生子,一个被母亲怨恨的多余品,一个原本可以幸福和美的一家三口之外的不幸污点。
那时的她也不是什么夫人,她甚至算不上人类,她被称为土著,维特人,源元素变异种,抑或是野兽,虽然到了现在,那些称呼都变成了同义词—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