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渠间

4、镜四

　　我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假装没看到那个带着犹豫的身影，径直迈步走过。
　　他好像察觉到我突然产生了某种情绪，提步跟了上来，又不敢太近，在我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多久，在一个公交站亭下，他猛然停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注视着他的我。
　　站亭上没有其他人，我们分别站在长椅的两端，长椅在亭檐的遮挡下避免了被淋湿。
　　相比较对面那个浑身湿哒哒不断从身上滴水的人，连椅子都比他从容大方。
　　过了会儿，他探寻道：“你，还记得我吗？”虽然这很像许久不见的双方偶然遇见的开场白，但它不是久别重逢的戏码。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那群人里面有个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跟我解释说：“他以前专爱欺负人，我怕你......”
　　他留了个缺口，没把话说完，我选择帮他接完整。
　　“你怕我看见他会害怕，对吗。”
　　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转而说：“看来你还记得他。”
　　说完，他的眼神开始飘忽起来。
　　我很想提醒他他现在的形象整一个像刚从湖里面爬出来的水鬼，再往上，头发大部分向下耷拉着，而支楞的那小撮显得滑稽起来。
　　可他此刻正陷入一个欲言又止的状态。
　　我平淡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看了看我，表达了他的疑惑：“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着你吗？”
　　我摇了摇头，“不好奇。”
　　“......”这句不在他意料之外的话听得他眉毛不自觉拧了起来，“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语气无不充满失落。
　　片刻过后，公交车到站，等了一下见没人上来，车门关闭。
　　“是不记得了。”我目送公交车扬尾而去，顿了顿，不咸不淡说：“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说话要这么扭捏了。”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后，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骤然变得澄亮清晰。
　　“原来你还记得我。”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还好你还记得我。”
　　是的，记起来了，在这个学期开学没多久的某一天。
　　“记得”这个字眼有种怀念的味道，但它件值得令人开心吗？我无法定论。
　　“我先回去了，再见。”我对他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静立在原地。
　　走出站亭，雨已经停了，天空笼罩着浓郁的暗色，明艳与暗淡的交织，汇成昏黄的光铺照
　　在道路两旁的花丛和长坡上，营造出颓败的美感。
　　走上长坡，我收起了雨伞。一片树叶悠哉游哉落在了我的脚边，我低头看着它，此时它还没有凋零之势，叶子两头仍高昂着。
　　看着看着，我轻轻笑了出来。
　　我回头，那个还在驻足原地的人若有所感，四目相对。一瞬间，他的疑惑、踌躇、懊恼都没有了。
　　他从两个人的对望中找到了一种叫“久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