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渠间

3、镜三

　　每周周五中午出门去学校，我都是选择步行，家离学校并不远。
　　沿着不是回家的路七弯八拐，穿过窄窄的街道，跨过一道门槛，最后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它半敞开，连锁都没有。
　　敞开的空间刚好够我过去，跨过第二道门槛，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在我的右侧有几层阶梯，靠墙而建，最底下一层阶梯外有几张石桌子，东南西北各有一张石凳。
　　我走过去坐到背对着阶梯的石凳上，从书包拿出试卷，桌面上有几朵白色的玉兰花，是从墙外伸展进来的枝头上飘落下来的。

　　我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这里，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因为附近有个书店，接着就看到这里一排排的玉兰花。
　　一个带着孙子的老人家告诉我这里是可以随便进来的。
　　那时候我是从另外一条路进来的。
　　喜欢闲聊的老人家跟我说，在我不远处的空地原本是个篮球场，或许是因为场地太小，所以搬了地方。
　　至于搬去了哪里，我想即便那个老人家没说，我应该也是知道的。

　　刚开始动笔，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传来阵阵欢呼声，伴随着鞋板摩擦地面以及轻微的篮球拍打的声音。

　　一个更大的篮球场被高高的铁栏围在里面，和篮球场那边仅有一墙之隔的是交警大队。
　　长长的绿化带将我所在的这边和那边切割开，一分为二。

　　写完大半的生物试题，我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
　　刚好六点十分，这个点家里人应该煮好我一个人的饭菜出门了。
　　他们不知道我周五不用上晚自习，我也没告诉他们。自发性的去学校自习已经成为学生们的常态。
　　刚收好试卷，细小绵长的雨滴从天而降，天空蒙上浅浅的灰，我从书包拿出了折的整齐的雨伞。
　　走到马路边，看着街上匆匆行走躲雨的人，配合着这样的天空，忽然有种逃亡的感觉。

　　绿灯亮起，在斑马线的那头，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撑着一把伞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们三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男人和女人各往一处张望，孩子则直直地看着前方，三人在绿灯闪烁的时候经过了我。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
　　红灯亮起，两边的车流加速开过，我退回原先站的位置，伴随着越下越大的雨，脚上的帆布鞋和裤脚边都湿了大半。
　　我定定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身后传来凌乱厚重的踩水声，紧接着是几个略模糊的声音。
　　“改天再约，先撤了。”
　　“行。”简短的回答后，凌乱的踩水声很快远去。
　　很快便是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出现在我侧前方。
　　他和我只有几步远，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朦胧的侧脸，全身上下都被淋湿了。
　　绿灯亮了，三三两两的人穿梭在斑马线上。
　　唯独伞外，两只手插外套兜里，一双长腿不疾不徐的，每一步都踩在一条线上。
　　我无声的攥了攥书包肩带，过了马路，人行道上只有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淅沥的雨水扑打着矮小的灌木丛，混乱噪杂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却没掩盖住飘过来的烟味。
　　从前面的岔路口走出来几个人，均是年轻的面孔，嘴里都叼着一根烟，发色和穿着还挺统一。
　　几个人顶着不大不小的雨，一边七歪八扭地走着，一边骂骂咧咧。
　　本来是一扫而过，直到我看到其中的一个人。
　　一瞬间，那还还不能用遥远来形容的记忆再次片段式进行回放。
　　或许是太过明显，那个人旁边一个黄发男注意到了我。
　　黄发男顺着我的视线，碰了碰那个人的肩膀，邪笑着说了句什么。
　　没等那个人抬起头，有个人走在了我的正前面，站住不动。
　　视线受阻，那群人的动向看不清楚，被杂音环绕的空气中，腾出了片刻的静。
　　直到前面那个人状似不漏痕迹地朝旁边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