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花月月

6、三年

　　“好了，亲爱的安斯维尔，我想我们已经就这一点达成了共识。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谈一谈你的工作吧。”

　　蓬托斯在雕花精美的木椅上坐下，右腿翘起搭在左腿上，软皮革制的长筒靴擦的锃亮，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他支起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另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纤长的手指交替轻敲，发出咚咚的响声，无端让安斯维尔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安斯维尔这才注意到这个木椅，他可从未见过不席地而坐的人，这样的椅子坐着真的会舒服吗？

　　“嗯——”蓬托斯的尾音拖得很长，气氛也似乎沉重了起来。

　　安斯维尔有些奇怪的想，这些大人物都是如此的有气势吗？明明蓬托斯比他矮上一个头，纤细的身躯也不像他这样显露出久经锻炼的坚硬纹理，坐下时更是显得弱势极了，他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一方。然而事实与之完全相反。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呢？”蓬托斯问他。

　　安斯维尔低下头，他没有亲眼见过父亲的研究过程，也从未想过什么让粮食增产的办法，因此他想不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于是他保持长久的沉默。安静的城堡里只剩下了手指轻敲的声响。安斯维尔的心脏仿佛也随着这声响的节奏而跳动，咚咚声和砰砰声形成了微妙的契合。

　　敲击的声音突然停下来，安斯维尔的心跳似乎也骤停了一拍。蓬托斯站起身来，凑近安斯维尔，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微微眯起。

　　他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你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吗？”

　　安斯维尔仿佛被这靠近的过分美丽的脸庞击中了灵魂，但他的整个身子又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手心也布满冷汗，他低声说：“是的，大人，我并不认为我拥有足够的智慧。”

　　蓬托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评判他是否说谎。片刻后，他的眼皮下垂，红润的唇轻轻叹出口气，整个人泄气似的往后一靠，坐回了椅子上，姿势要比之前优雅得多，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向安斯维尔表达歉意，有气无力地：“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安斯维尔还没从蓬托斯的美色中缓过来，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恍惚感觉到一种面对心上人的请求而无能为力的失落。

　　但他又在心里让自己清醒一点，就算大人愿意接受自己的爱慕，一个卑微的男仆也仅仅只配做大人的脔宠而已。于是他难过地说：“大人，您没有任何过错，是我的愚昧令大人失望了。”

　　“你不必为此感到难过，安斯维尔。或许你的确继承了你父亲波文的智慧，只是这一点必须在实践中才能展现出来而已。”蓬托斯反过来安慰安斯维尔。

　　“我会将我的部分土地交由你负责，并且给你三年的期限。只要你能研究出些有利于庄园的东西，我就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并且让你在庄园里拥有一些奴隶。当然，如果你没有找到能让作物增长或者解决虫害之类问题的方法，我也会让你回到自由民街道去，你可以继续你之前的生活。”

　　“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有任何损失，你觉得如何？”

　　“我愿意极了!为丹尼尔庄园做出贡献是理所应当的!”安斯维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向着蓬托斯摆出臣服的姿态来。

　　蓬托斯的领地正是丹尼尔庄园。

　　“你有这样的想法，我非常高兴。但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知道的，这对于你来说太艰难了，所以我会安排些仆人来为你服务。当然，你也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们来帮助你，无论你们是否有所成果，在这三年里，你们都会得到妥当的安排。”

　　蓬托斯大人真是位善良而仁慈的大人，安斯维尔想。他思考了会儿，向尊贵的大人请求道：“让艾尔斯和强尼叔叔来吧。”

　　“只有这两个人吗，你确定？”

　　“是的，大人，对于这件事，我认为我的朋友中只有他们能够帮助我。”

　　“就按你说的办，我也会从我的仆从中挑选些合适的人给你。如果你之后还有想要邀请的朋友，请务必告知我。”

　　蓬托斯见安斯维尔已经没有其他的请求了，便安排他去休息：“现在，我亲爱的安斯维尔，请去你的房间休息吧。管家伯顿就在门口，对了，管家——我这样称呼他，他和其他管事的可不一样，他只全权负责我的私人生活——你只需对他说是我的意思，他会安排妥当的。他是再个妥帖不过的人。”

　　安斯维尔在门口找到了伯顿，他应该是听从蓬托斯的命令，没有打扰两人的谈话。他正恭顺地站在城堡的入口处。

　　安斯维尔细看下去才发现这位绅士已经不年轻了，他的黑发中已经掺杂着几根白发，但他的面容却很精神，礼节也很周全。安斯维尔来到他跟前，将蓬托斯的话转告给他，他觉得这位管家先生似乎打量了自己一眼，再想看去时，他已经转身给自己带路了。

　　“请跟我来，先生。”伯顿带着安斯维尔上了二楼，并吩咐楼梯边上候着的一位女仆跟上来。

　　他将安斯维尔带到了最中间的一间房，向他介绍说：“这是为您安排的房间，左右两间给您的朋友住。明天会有仆人送衣物和一些种子来。城堡里每日吃两餐，食物都是在固定时间送到您的房间里的。”

　　“大人对东方的文化很感兴趣，命人打造了些东方风格的家具，希望您不要对此感到奇怪。”

　　他又向安斯维尔介绍这位女仆：“如果您有任何需求，请务必吩咐莎利亚。”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至于您的两位朋友，我会派人去通知他们的，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这真是个办事周到的人，安斯维尔想。“谢谢您，管家先生。”他向伯顿点头示意，待他转身后推开了房门。

　　正对着门即是一扇窗，这间屋子采光极好，在城堡整个阴冷的氛围下显得干燥温暖。角落里有一张木床，上面铺着些棉絮，用一张布当做床单整个盖住，床单上还有一床棉被，体贴的适应早春的气候。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套桌椅，也是安斯维尔从未见过的样式。

　　安斯维尔看着木床，觉得有些新奇，他平常可都是睡在干草上，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受尽了寒冷的折磨。他脱了草编的鞋，躺在柔软的床上，用手抚摸着感叹棉被的柔软。又用被子整个盖住自己，仔细感受着它的温暖。

　　他想，真是像做梦一样，这可比自由民的日子要好得多了!他慢慢地眨着眼睛，躺在新“家”舒适的床上漫无天际地想着未来的日子，最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