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花月月

5、争执

　　安斯维尔感动极了，他为自己的前言感到歉疚。善良和仁慈或许并不是无用的，起码大人身上的美丽和善良给他一种比能够吃饱饭还要鲜明的满足感。

　　他同时为自己对父亲的误解和忽视而感到歉疚。他甚至有些后悔地想，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想着多陪陪他呢？父亲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研究成果，究竟是因为想要保护自己，还是已经对自己这些年来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行为感到失望了呢？

　　蓬托斯疑惑地看着他变幻的面部表情，问他：“你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安斯维尔。为什么呢？”

　　安斯维尔此时此刻觉得蓬托斯身上有种梦幻的天真，他似乎总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是善良而奉献的。安斯维尔并不知道这样的品质是否会出现在其他贵族身上。

　　但他想，只有蓬托斯的这种天真会让他觉得分外可爱。“我当然因为我的父亲为我着想而感到高兴，但我不得不疑惑，他是否仅仅是因为爱我才不告诉我的呢？”安斯维尔向蓬托斯解释道。

　　“你怎么会有这样无理的想法？”蓬托斯有些生气了，他和安斯维尔的父亲波文谈过话，他认为波文对安斯维尔的爱是显而易见的。蓬托斯为安斯维尔对父亲的不理解感到难过。

　　他想着，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拯救安斯维尔的思想。

　　但安斯维尔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开口了：“大人，我并没有不尊重我的父亲。实际上，我甚至觉得自己对父亲的关注颇少，这导致愧疚从我内心喷涌而出。但在我心里，爱是不会对彼此有所隐瞒的。因此我想着，父亲是不是因为对我失望才不告诉我这件事的。”

　　蓬托斯听他陈述想法的时候就眉头皱起，等他话音一落便立刻反驳他：“你的父亲只是不想让你因此戴上道德的枷锁而已。难道你还不清楚那群农奴的贪婪吗？”

　　即使他已经算是一位相当开明的庄园主了，他的话语也依旧带着些贵族惯有的腔调。

　　安斯维尔和蓬托斯的阶级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不能理解蓬托斯为什么要说农奴们贪婪。他和那群农奴一起在田里耕作，互相开过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从未觉得他们和贪婪沾得上边。

　　至于道德的枷锁？道德这种东西可不会让他们吃上饱饭，甚至那些完全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根本就不会清楚道德究竟是什么意思!在他眼里，不管是自由民还是农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生活好过一点而已。但他对奴隶的看法和蓬托斯可没什么两样，奴隶和仆人只可能是庄园主的私有物。

　　而安斯维尔现在已经成为蓬托斯大人的仆人了。因此，他压下了自己的想法，做出一番懊恼的样子说：“是的，那群农奴肯定会狠狠地威胁我的。我向上帝忏悔，我之前竟会有如此不成熟的想法！”

　　蓬托斯露出漂亮的微笑，对着他点点头，满意地说：“亲爱的安斯维尔，我为你的悔悟感到欣慰，上帝一定会原谅一个愿意反思自己的人的。”

　　蓬托斯本就精致的脸庞因为这抹笑意显得更加艳丽。安斯维尔甚至有些看痴了，他恍惚地想：如果他能因为我的服软而高兴的话，即使我并不认同，我也愿意去迁就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