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神来之笔》梦溪lulu

2、真神的陨落 海默跟随死

　　夜半，饿的心慌。
　　青金石螭龙纹笔没了本体，性情空灵，幻化万千，此时反而多出几分人情世故来。既然通了人性，这第一个体验，就是饿。饿的搜肠刮肚，前胸和后背几乎贴到一条线上去。头晕眼花之际，他想起老者生前最爱吃麻辣牛肉，也喜欢自己亲自动手做。
　　小厨房一间，熟练地操起在凡间的老市场上打的菜刀，上半身连手柄、连刀身都是沉如黑铁，下半身到了刀口处，又有雪白的锋利感，最适合片牛肉，改片，改条，改丝，样样都行。老者自己最爱切片，在锅里入油，烧到七八分热，剁一把猩红的小米椒往锅里一撒。
　　此刻，锅里油气正旺，这油刚吃到小米椒的身子，就急急的跳了几下，好像吞不下去，在嘴里乱搅合。老者见状，就拿锅铲来回翻几下，把那个油气和的更均匀一点儿，让每滴油都能吃到米椒，这才心满意足，安安稳稳的炸出香气。这个时候，眼睛看准点儿，放牛肉，嗤啦一声，牛肉薄薄的身子瞬间红了一半，变了颜色，吱吱叫着疼的很。先不管它，翻个身再说，锅铲翻几下，牛肉就熟了，这时候沿着锅边儿倒大半瓶的红酒，炖煮五分钟，起锅。
　　这红酒，也是青金石螭龙纹笔陪伴老者从凡间带回来的。老者是真神之体，居然遭遇这样的算计，连最后的魂魄都没有剩下。想到这儿，青金石螭龙纹笔的心里像乱刀绞了乱麻，非常难受。
　　顾不了那么多，先填饱肚子。
　　由于神力的爆发，锁坟岭已经彻底荒废了，估计在几万年里都不会再有生灵，就连几枚有毒、无毒的野果子都难见着。青金石螭龙纹笔四顾无人，只好先委身成一条细巧的梅花蛇，跟自己的本体最贴近，游游逸逸的漩涡在破败的草地上。
　　真是不走运，这岭间连几根草都没得吃。
　　正饥肠辘辘的时候，有一阵浓烈的叫喊声从远到近。不用问，自然是神域的文书第一时间将花名册的变化上报，此刻，不管是神域还是地狱，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来抓他。
　　为首的那个人，印象中似乎是那天老者殒身的庙里，站在疯子背后的神将。恐怕除了疯子，这次真神庙事件的第二功将就是他了。只见他呜呜麻麻的对着锁坟岭念了一通镇魂咒。青金石螭龙纹笔听了这咒，简简单单好似给那些普通魂灵安魂的咒，当时就学了一遍，还给那名神将了。
　　对方吓了一跳，持续加咒，好像加深几分功力，这咒就变复杂了似的。
　　终于，青金石螭龙纹笔不得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以魂魄的姿态。
　　现身不是因为怕这个咒，而是为了杀他。
　　青金石螭龙纹笔学了刚才这段咒语，转而就自创了镇神咒，刚试着开口默念几句，对面已经弯腰折背，鼻孔流血，死的一塌糊涂。
　　第一段踪迹虽然暴露，但也及时斩断了。
　　这时候，一缕气息不全的鬼魂在脑后一闪而过，青金石螭龙纹笔吓了一跳，倏忽转身的同时已经伸出手一把将鬼魂抓了回来。
　　他此刻不能放过任何知道他的人。
　　“我……我没有看到你。”鬼魂拼死挣扎，急忙从雪白薄弱的嘴唇中间挤出几个字。
　　“那你跑什么？”青金石螭龙纹笔疑惑道。
　　从身形判断，这魂魄应该是刚离开活体不久，受了什么人的召唤，要赶去投胎了。
　　果然。
　　“是巫贤，我们死去之后，都要到巫贤那里。”
　　“巫贤不是在神域吗？你为什么往人间走？”
　　鬼魂听了这话，眼神上下一打量，好像看出了青金石螭龙纹笔是个没见识的。
　　“巫贤本来就在人间啊，她们家世代驻守人间，都经历整整十代人了，这你都不知道？”
　　看来，这鬼魂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青金石螭龙纹笔收紧捏住对方脖子的手，欣赏了会儿鬼魂独有的尖叫声，再三考虑，最终没有让这只鬼魂就地化成灰烬，而是一路紧跟着他离开了锁坟岭。
　　真神庙事件的疑点越来越多了，恐怕已经不是冲上神域，把那些神将们杀个干净那么简单了。这第一代巫贤是神，时常跟老者在一块儿吃肉喝酒打发时间。但根据这鬼魂的说法，第一代巫贤早就没了，而是由人间另外一个家族担任，且已经历经十代。
　　十代，时间不短了，那前段时间日日跟老者混在一起的巫贤又是哪位？
　　为了方便同行，青金石螭龙纹笔委身成人形，一副瘦削的身板孔武有力，看上去居然比这鬼魂一米八几的个头还要高大。再细看，一双眼睛漆黑发亮，好像随时有光刺出来，热烈的眼尾处总是拖延着一股凌厉之气。
　　鬼魂有些害怕，偷眼看看青金石螭龙纹笔，一路狂奔，只想早点把他带到巫贤那里，自己好脱身。
　　还没到屋里，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牛肉味儿。
　　青金石螭龙纹笔轻轻煽动着鼻翼，鼻子尖冒了一层薄薄的热汗，好像已经把这肉吃到了肚子里。他随着鬼魂同时进屋、落座，听着小厨房里锅铲窜入铁锅的声音，恍惚间，仿佛是老者在厨房里为了口吃的，大快朵颐。
　　他起身正想往厨房去，突然看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你看我吃，啊……”
　　一位年轻的姑娘，看上去二十出头，一手端着盒子，一手举着烤串儿，嘴角边一连串的油顺着一抹紧抿着的红唇滴在胸前，顺着起伏的呼吸渗透薄皙的上衣。
　　姑娘的衣着打扮普普通通，唯有一头漆黑漂亮的头发妥帖地散落在胸前，像一副清调淡抹的水墨画，还有一双眼睛点拨秋水，活灵灵的，让人不敢直视，生怕看一眼就像入了深潭，就像入了一樽大酒瓮，再也爬不出来了。
　　再一看，女孩子脚边还卧着一只巨型犬，身材肥硕，神情端正，好端端的画面，居然因为这只犬，平添几分严肃、不可冒犯的气氛来。热闹有人情味儿的食物，都得热火燎烤，姑娘把签子递给巨型犬，得到一个拒绝且不屑的眼神，还有满嘴獠牙的凶悍容貌。
　　原来，她是在跟这只秋田说话。青金石螭龙纹笔心想，这条狗真是凶猛异常，无论在神域还是凡间，竟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品种。
　　“你是何人？名字。”
　　青金石螭龙纹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原来这次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名字……
　　他一时没有答话，坐在一旁的赵广顺已经站起来朝姑娘鞠了一躬，笑嘻嘻道：
　　“赵广顺，男，41了。”
　　说完这话，鬼魂原本以为姑娘会叹一句，年纪轻轻踌躇满志的，怎么就这么去了？没料到的是，姑娘十分淡定，甚至眼睛都没有往他身上多看一眼。
　　这时候，有一人端了热气腾腾的牛肉上来，并有一双镶金描凤的筷子一起拿了上来。
　　“快吃吧，吃了好走。”
　　青金石螭龙纹笔看一眼这人，是位中年女性，称自己是灵姨，举手投足之间虽然老气横秋，自有一股子油腻味道，但实际年纪不大，看上去有几百年的寿命了。
　　他实在太饥饿，坐下来准备进食，发现没有自己的筷子。
　　“名字。没有名字，就不能有记号，我看不到你存在的痕迹。”姑娘看着他，认认真真的说了一遍。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笑了。
　　“海默。我叫海默。”
　　姑娘听罢，头一歪，也笑了。
　　鬼魂赵广顺闻到香味儿，早就坐不住了，恨不得把头伸到厨房里边去。冒着热气的牛肉一端上来，只听到埋头的呼噜声，好像已经忘了这回事。等盘底空了，寥剩几片青蒜叶，裹着牛肉汤汁懒洋洋的躺在盘子里，
　　他饱餐一顿，也回过神，说：“我这……就去了？”
　　这时候，厨房里又走出一人，还没听到声音，已经有浓重的诡妙之气蔓延过来。看她走路的样子，轻飘飘无任何质感，好像无所依，又好像倚重无数魂灵，性情非常奇异。
　　想来，这就是巫贤了。
　　姑娘叫她，妈妈。
　　巫贤伸出一只手，捂住鬼魂眉心的“十”字，缓缓说道：“以鬼神的名义，去吧，你吃饱了饭，神会保佑你。”话音刚落，她冲小厨房招招手，灵姨又端出来一碗汤。“这是安魂汤，还热着，你去做那件事情，汤变温之前，你就会回来。”
　　这些话，海默没有一个字听懂，也不想细问。只觉得这鬼魂似乎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然后回来投胎。
　　只见鬼魂推开跟前儿的大盘子大碗，好像这些东西耽误他起身一样，又低声郑重的说了一遍：“我姓赵，叫赵广顺。“然后，戴上不知道从哪里揪出来的工作帽，跨上一辆摩托车就走了。灵姨叹口气道：“都变成死鬼了，还骑那么快。”
　　这边厢，姑娘伸出手指，闭着眼睛在房间的墙壁上找了一处空地，刻画的清清楚楚：赵广顺，男，41岁，12：05分，挂名。
　　接着，姑娘眼神一瞟，似乎在对海默说：轮到你了。见海默没有理会自己，姑娘只好坐下来看着他，想陪他说说话，以免他待会儿不愿意入轮回。
　　灵姨又为海默端了一份牛肉上来。
　　“那碗汤也一起上吧。”海默诚恳的说道。
　　灵姨看了他一眼，盛了满满一碗汤来。
　　一张小饭桌，巫贤、灵姨还有姑娘三面环坐，看着海默狼吞虎咽的样子。也许是这吃相太喜人，几个人同时露出了慈母笑，恨不得再单做一份给他。
　　该走了。
　　姑娘闭上眼睛，拿手心对着海默，却完全看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就在同时，灵姨戒心顿起，一只手已经操起了板凳。
　　“任你是人是鬼，吃了巫贤做的饭，肯定会现形的呀！”
　　姑娘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太奇怪，不像有恶意，但终究来历不明。
　　海默冲她笑了笑，又冲灵姨鞠了一躬，瞬间消失在二人面前。
　　此刻，小厨房里响起一声惨烈的尖叫。
　　姑娘和灵姨赶过去的时候，发现巫贤已经毫无预兆地死去，像睡着了一样。
　　“海默……”姑娘脸色煞白，抖动的双肩被灵姨心疼的搂抱住。
　　她完全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也不知道此时该去哪里找到这个人。
　　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