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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来之笔 主人遇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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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虑而知,为良知。良知之在人心,无间于贤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
写罢,神域老者停笔闭气,额头的青筋虬髯而出,胸前破碎的心脏已经无法将血准确地供应到手腕,那血分明有了更大、更好的出口——在胸前,汩汩的像流泪。
这里不是神域,而是凡间一座最普通不过的真神庙,日日供人祭拜。人拜的这真神,就是老者自己。
“你的神力已经无法护你,今天,以你的凡人之躯,再也无法重回巅峰了。”
说话的是一个疯子,因为胜券在握,说这句话时,他激动的声音都是抖索的,完全无法克制,一听就是憋了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巨大的成就感了。再一看,他的身后,是一大群黑压压的地狱精兵,但在这精兵前头站着的,负责指挥和扛大旗的,却是神域的将。
老者一眼看清这群临时组派的乌合之众,只是大限已到,什么都做不了。
显然,这疯子是他们众人派来执行最后一步的人,这最后一步,就是取他的命。
老者还喘着气,兵群里几乎已经奏出胜利的欢呼声了,每喘动一声,就像倒数了一个数,每倒数一个数,这群兵将就喝五喝六的前进一步,铁架个长剑的撞击声清脆入耳。
这时候,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这些欢呼声中传出来,格外刺耳:
“在真神庙里杀掉一个真神,这……不太好吧……”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空气震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
老者这会儿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由于失血过多,眼前都是黑压压的飞蚊,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逡巡着的到底是蚊子还是精兵,此刻,意识解离,他知道自己即将魂飞魄散。
带血的手心里还攥着笔,那笔动了动,似乎想提醒老者快逃出去。
那疯子斜了一眼那笔,心想,还挺好,青金石螭龙纹笔,知晓天下事,资质敦厚,难怪这老东西至死还不愿意放手。
老者的手在空中抖了几抖,攒足了力气,才将这笔收入脏腑保护起来。
疯子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利刃刺进去,脏腑皆破,胸前的血滴滴答答像炸弹的红色数字,走的飞快,大快人心。
危巢没了,青金石螭龙纹笔便“咣当”一声掉了出来,被疯子踩在鞋坑下面。这鞋子脏的几百年没洗过,上面爬满了虱虫,而穿这双鞋的脚,恐怕是几千年没洗过,比这鞋子还脏。如今沾了老者的血,变干变黑,更显得恶臭。
青金石螭龙纹笔在这只脚底下奋力的挣扎,想赶紧脱开身,满载的灵力在这只脚上灼了好几个窟窿。
老者集中精力,长瞪着眼睛想看清楚这人的长相,但是看的越仔细,心里就越乱,因为这人竟然没有一张脸!只见圆鼓鼓的一颗脑袋,右半边被一块黑布蒙了,左半边毛发旺盛,低低的垂挂下来,竟像是四、五岁女童营养不良的发绺。
“你是……疯子大人?”
疯子听到这话,像被人猛的扯下一块遮羞布,容不得老者多活一口气,上前来用手扼住老者的头,硬是从没有脸的脑袋上凹出一张大口,无情的蚕食老者的精气。
“五年,十年,十五年……”
老者以前是真神之躯,中了对方的诡计才破了神,睿智如他,竟然从未见过这么邪恶的术法。
这疯子每蚕食一口精气,老者就蜕变到五年前的样子,容貌跟着一起变化,十年,二十年……老年,壮年,中年,少年……
只这片刻的功夫,一代真神已经变成一个流着口水、摇手乞欢的婴儿了,牙口一歪,笑得天真无邪,直往疯子怀里扑。
疯子杀他的时候,容易得像捏死了一只蚂蚁。
青金石螭龙纹笔奋身动了几下,看到老者无端端遭受此劫难,内心愤懑不平,盛怒之下,笔锋居然瞬间变成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剑尖直刺疯子的脑门,一下子穿了过去。疯子当然没事儿,因为他不是凡人,只是这青金石螭龙纹笔陪了老者上千年,在老者的栽培下,到底也不是什么人间俗物,这一招下去,疯子脑门的伤口迟迟不愈合。
疯子捂着脑袋,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反击,只见这支笔像疯了一样,从一支变成百只,又从百只衍生到万只、亿万只,掉下来的时候像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这个阵仗,一时之间居然没人可以招架的住,纷纷被这锐利的剑尖穿出一个个血窟窿,虽然不致命,但也不愈合,恐怕以后脑袋上都得带着这样的口子生活了,像被打上了某种标记。
疯子眼看着老人已经魂飞魄散,任务完成,没必要在这儿跟一支笔耗着,当然,疯子也害怕再等下去,好好的胜仗变得狼藉不堪,没有一丝威武之气,于是收旗走人。
青金石螭龙纹笔见这帮人走了,赶紧飞身去追老者的魂魄。这魂魄在被驱散的时候,疯子让地狱的文书给其盖上了印章,加急收回,因此,在离开老者身体的那一刻,这魂魄快的像一缕烟,瞬间消失。
青金石螭龙纹笔穿梭在寂静的空气中,凭着一点儿熟悉的气息一路直追到轮回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气息。
他心里一颤:这帮人既然处心积虑的让老者消失,怎么可能还让他的魂魄入轮回呢?
锁坟岭!
青金石螭龙纹笔急急的追过去,已经晚了,疯子不仅派兵封了出口,还为它准备了一个大礼:胶浆黑墨。青金石螭龙纹笔被困住这墨里,享受疯子赐下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身上时而千刀万剐,时而毒蚁钻心,每一滴墨水都像蘸满了毒汁吞噬着它,把它身上的肉生生咬下来,快意的咀嚼。
营救之心太迫切,青金石螭龙纹笔顾不上破解这些术法,完全乱了阵脚,多次奋身挣扎,想通往锁坟岭,然而始终无法抽身,急的它笔身裂开上万条缝隙,最后气息紊乱,原地炸开,以身殉主。
当最后一粒青金石螭龙纹笔的材料分子被消灭干净,这里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地狱和神界同时响起胜利的欢呼声,杯盘交错,推觥换盏,庆祝一场大胜仗。兵将们纷纷预言,此后万余年,再也不会有这么盛大的成绩了,从此之后太平盛世,人人欢愉,再也没有什么心患。
谁也没有注意,在锁坟岭入口的一颗七叶草上,有一瓣叶子轻轻舒展,托起一片破碎的魂魄,其它六瓣叶子像听了召唤一般,同时打开,像舒展一个握紧的拳头。青金石螭龙纹笔破碎的七窍贴合在一起,七叶草的筋脉缓缓流动,生成巨大的钟罩,不遗余力地护住这具神体。
神体紧紧吸附在叶子上面,贪婪地饮取老者临走前留给他的神力,生长壮大,像一个最原始的兽类,刹那间,身上七千两百多条石金纹缕挣大、翻滚、断裂,又迅速的归元,巨大的神力掠过山丘,点木成金,即使微弱如一颗野草,也纷纷俯首于神力之下,随身叩拜。
就在此刻,神域壁楼的花名册自动翻开,万千业力悄无声息的汇聚在一起,力量汩汩流动,在名册上呈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义神。
席面狼藉,有一位落魄的老文书支棱着肩膀缩在角落,看着别人谄媚的谄媚,邀功的邀功,有人喝醉了一头扎进酒缸里,有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唯独这个角落冷冷清清,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更显得这老文书是个怀才不遇的小人物。这时候,他正慵懒地往唇边递上一杯酒,半饮半含之间,察觉到神域花名册的变化,手中的酒杯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