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飝鸟

3、似曾相识的人

　　高一到高三的所有人都集合后就坐，校长走上了台。“今天，我们一中光荣请回了两位优秀毕业生，给大家做出表率。一个就读与清华大学，另一个今年刚刚从耶鲁大学毕业归国。让我们掌声欢迎他们分享成功的经验！”
　　台下响起了毫无灵魂的掌声。
　　“陈婳陈婳，你看那边儿那个人！好帅啊。”陎瑶试图说点什么转移陈婳的注意力。
　　“正在演讲的这个人么？”陈婳眯起眼睛，现在好像是清华大学的人正在上面讲话。
　　“哎呀不是，是在下面候场的那个，应该就是那个海归吧.”
　　陈婳将目光移到远处台阶下穿着一身利落西装的男子，他好似有些紧张，正在鼓起腮帮子呼气。“太远了我看不清啊....”陈婳无奈地说。不过这个学长远处看着还是很清秀的，虽说已经大学毕业，行为举止来看还有些稚气。真是奇怪，那为什么顾辰寅年纪轻轻就一副深谙世事的样子？陈婳不由得联想到那个人。
　　果然，这个海归学长一上台，引起了台下不小的骚动声。
　　“呃...大家好，我叫白舒珩，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现在是一名律师”他的开场白还夹杂了一丝颤音。
　　“律师呀，这么年轻......”台下传来各种各样的骚动声。
　　“其实我因为家庭的原因，从高二开始就开始准备留学的事情了。虽然我也有参加高考，但是之后选择的路就和你们大部分人不太一样。所以你们在高考方面的建议，还是听刚才那个清华的哥哥比较好。”他笑着低下了头，轻松的气氛带到了台下。
　　“那么我就给大家讲讲在你们这个阶段，目标以及梦想的重要性吧。”他好似放松了些，演讲也渐入佳境。
　　可陈婳却没有听进去几句。要是姐姐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现在一定也在国外读书吧。
　　在她梦想许久的，自由自在的地方......
　　不知不觉白舒珩的讲话结束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这个看起来有些害羞却又很开朗的学长。
　　他举了个躬，井然有序地走下台，举止投足都投射出成功人士的影子。

　　晚饭的时间陈婳和陎瑶在食堂挑了空位子面对面坐下，陎瑶一边拨拉着碗里的菜一边说道:“好羡慕人家呀，高中毕业就可以出国留学。”
　　“哪儿咱们想的那么简单呀”陈婳记得姐姐自从有了留学的想法后就一直起早贪黑的学习英语了。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伴随着清亮的嗓音，陈婳的视线旁边多出了一副碗筷。
　　“咦，有点眼熟。你不会是下午的学长吧？” 陎瑶惊讶地说。
　　“同学你记性这么好啊，我叫白舒珩。”他坐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那个男生已经换下了西装，穿上了整洁的灰色运动服。
　　“学长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吃完饭呀。”陎瑶有点自来熟，立马凑了上去。
　　白舒珩也被热情的学妹下了一跳：“噢......顺便看看我当时的老师，就待到这个点了。来怀 念一下高中时光嘛。咱们学校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来着。”
　　陎瑶笑了出来。白舒珩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
　　“你是哪一级的学生？”陈婳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他突然想到这个学长如果刚刚毕业的话，很有可能和陈宣当年是同一届的。
　　“16届。”白舒珩愣了一下，好像刚注意到刚刚一直没说话的陈婳。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陈宣这个人？”陈婳果然还是问了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陈宣，我们....是一个班的啊。”
　　陎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合吓到，看向了陈婳。
　　不像是其他人听起陈宣，露出一脸晦气且不想牵扯上任何关系的表情，但这个白舒珩给陈婳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陈宣是我姐姐。”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那你......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了么？”陈婳观察着白舒珩的脸色。
　　电话的响声打破了沉寂，白舒珩通完话之后匆忙地说道：“对不起啊，我的事务所那边突然有点事情得先走了，我们以后再说。”他从包里抽出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匆忙刚走出半步，扭过头来。
　　“陈婳。”她说道。“那下次再见，陈同学。”白舒珩笑着向陈婳和陎瑶挥了挥手，端着他还没吃完的饭菜离开了。
　　“好巧啊.......“陎瑶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婳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白舒珩，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会有一种......认识了许久的感觉？

　　陈婳趴在床上，玩弄着手中的名片。她回想起陎瑶下午迟疑地问道，为什么她会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导致自杀。为什么多年后需要通过别人来了解，这一切看起来都很不符合常理。她告诉了陎瑶陈宣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并且在父母离婚之后就留在父亲家生活了。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她的父亲除了按照约定打抚养费，和母亲这边不会再有往来了....所以她和陈宣也只能偶尔偷偷见到面。
　　一直在高考之前，姐姐为了理想的学校都没有停止努力，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陎瑶问她是什么情况。陈婳说，因为当时父亲没有争取到她的抚养权，姐姐又是领养的孩子......所以，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姐姐也说过她一定会坚持考到国外的大学的。
　　陈宣不可能自杀的，虽然她不知道姐姐高中具体发生过什么，性病又从何而来......她一定都要查清楚。
　　她按下了发送键，等待着白舒珩的回信。

　　还留在办公室加班的白舒珩此刻对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没想到这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 他展开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又浮现了今天下午校长披着虚伪的面孔与他嘘寒问暖。他已经用尽了力气来保留理智。
　　他将换下来的西装丢进垃圾桶里，赵云庭下午刚触碰过他的肩膀。白舒珩无意中撇到镜子中闪过的自己，头发因烦躁而被揉搓的毛躁起来，每天的夜不能寐让他疲惫不堪，灵动的双眼早已没有了神韵。他不经意冷笑了一下，现在的他和在演讲台上的人模人样是多大的差别啊......从前的那个白舒珩，已经找不回来了。
　　他打开上锁的抽屉，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打印着陈婳的个人信息，再往后是陈婳以前学校的各种资料。都是他在美国留学时托国内的朋友收集到的。这几年不断追踪着陈婳的讯息，却没有想到真正见到她时，还是.....还是会透过她看到陈宣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眼神中好像都诉说着同样的悲伤。
　　小宣，你的妹妹是时候知道这一切了.....白舒珩闭上眼，任凭自己坠入黑色的漩涡之中。

　　“小婳，小婳......”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那声音急促却又哀伤，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地朝她伸出了手。
　　陈婳用力一抓，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好似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
　　陈婳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
　　凌晨四点的外面像极了刚才的梦......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陈婳无奈的再次闭上双眼，心中却已知晓再也无法入睡。姐姐，是你吗......

　　周六的下午，陈婳如约到了白舒珩短信中说的那家咖啡厅。她推开门时，白舒珩已经坐在一个较隐蔽的角落里，好像穿了一身和上次不太一样的深蓝色西装。他刚刚折起袖口看了一下手表，抬起眼时与陈婳对上了视，笑眯眯地着朝她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来，你今天还有工作吧。”陈婳坐到了他的对面。
　　“没关系的，我专门挑了离我事务所比较近的咖啡厅。”他清脆好听的声音再次入耳。“况且.....你是我老同学的妹妹嘛。”
　　“学长，你和我姐姐很熟么？”陈婳疑惑地问道。
　　“也不能说熟啦，我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白舒珩陷入了回忆之中。“当时班里只有陈宣和我两个人准备出国念大学，有什么不懂的偶尔会相互帮忙....”
　　服务员打断了他的话，端上了一杯草莓奶昔和冰拿铁。“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爱喝什么，就先瞎点了试试。”白舒珩示意她尝一下。
　　陈婳盯着眼前的那杯草莓奶昔有些出神，这是她和姐姐都很爱喝的饮料......
　　“陈同学你不会不喜欢草莓吧。”白舒珩开始担忧他踩了雷。
　　“啊没有没有。”陈婳回过神来，喝了一口奶昔，草莓的香甜在唇齿散开，她却感受到了苦涩
　　白舒珩松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其实，当时有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陈宣在高考的两个月前，也不怎么找我讨论留学的事情了，总感觉她有什么别的在担心的。”
　　别的事？“姐姐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难道是爸爸.....
　　“还有....”白舒珩不知道该不该当着高中生的面说。
　　“性病的事吧？大家都是怎么说的？”陈婳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白舒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婳说的如此直白：“就那么理所应当的传开了。大家只相信他们听到的。”他说完后往前了一倾了下身，原本澄澈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在这一瞬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比起这些.....我更好奇陈同学你们的家长是怎么想的。”
　　陈婳此刻双手在桌下抓紧：“他们以为....是不小心被传染的......”她没有全部说实话。
　　白舒珩听到回答后笑着靠回了椅子背上：“也是，毕竟大家都知道，陈宣是个好孩子。”他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转移了话题：“我可以帮你找一找当时和陈宣关系很好的一个女生，她没准知道你姐姐后来在担心什么事。”
　　“她叫宋子悦，也是我们班的，虽然我在我的印象中陈宣平时只慕学习，不太爱和人打交道，.但是一直和她走的很近...我出国之后也不知道她上了什么学校，可以帮你联系看看。”
　　“好，那麻烦学长了。”
　　“陈宣她，不会自杀的，对吧。”白舒珩突然问道。他想知道，在陈宣的死亡被判定为自杀后的四年，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相信着那个一无所有却拼命想逃出牢笼的女孩。
　　“不会。”陈婳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虽然不知道问什么会这么问，她隐约感到今天的白舒珩感觉和之前不大一样，他开朗的外表下遏制住了不能让人知晓的一面。刚刚所说的话也像是在向她传递什么讯息......
　　当她想再深入的观察他时，白舒珩的眼神又变回了之前的澄澈。还是那个家境优越，看起来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高材生，明明已经步入社会却仿佛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单纯样子。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