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成年》纪君一

6、6

　　2019.10.20 星期天 阴
　　我想培训完就背着书包说再见的，但是遇见一个爱笑的小孩。
　　笑容太灿烂了，以至于我觉得有些刺眼，同样的工作时间，为什么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心生羡慕，下雨时给搬水的保卫大叔打伞的小孩，善良的小孩，跟别人讲话总爱笑的小孩，像一颗糖钻进我的眼睛，好像说，不要一脸愁苦。
　　像是依偎着甲板，轻吹着海风，像是耳朵上的珍珠晒着暖黄的阳光，像是蓝色的海波叠起，浪声翻过船轮，人在漂浮，躺在栏杆之下，垂手，放下头发，把你当作海风吧。像有人吻我一样，气息掠过发梢，像温柔的拥抱，像我躲在你怀里一样，世上再无可怕之事。
　　抬头看不见海和天的分界线，归程又遥遥无期，然而我什么也不想。我不想在现实里悲伤，再多一小时空想，就算是坠入吧，一头撞进云朵里。
　　从来也没有这样的直白和大胆。但是话说了出来，就表示我真的在考虑很多东西。开始想去那个热疯的小县城，这样就离你更近一点。下一步是，如果在一起，要好好守护。

　　2019.10.29 星期二 晴
　　我希望那个小孩永远在湖边坐着，永远可以环抱双膝默默眺望。
　　云朵像棉花一样柔软地垂在蓝色里，湖中露出太阳洗得干净的半张脸，他眼里铺满了清冽透明的波光。千屈菜摇晃着从石块底下伸出手来，风吹牧草巍巍地触碰另一株牧草，窗前的木绣球像是听了谁的话，一朵接一朵地蹦出奶油白......
　　我希望那阵风永远不灭，那幢小木屋永远不被虫惦记，好好地站在风里。
　　那个小孩赤脚坐在草地里，像被土种出来一样，从来也不到哪儿去。他能望见屋后一片松林，能听见松针上蚂蚁踩过的声音，能闻见松鼠储藏的陈年的松子，和那只屋檐下“叮铃铃叮铃铃”的风铃腐朽沙哑的铁皮脱落......
　　他知道山上的水流四季不停，知道不远处那只老猫正躺着休息，知道昨天踩平了的菜园里今天有种子苏醒，知道身后的厨房里，有长长一条和锅碗说话的身影。

　　2019.11.07 星期四
　　听这音乐，心底的欲望爬起来，挠得人神慌意乱、
　　好像在耳边叹息，好像呼出的气息吹在耳垂上，好像脖子也痒，好像皮肤划过后背，好像脸摩挲着脸，一个人的食指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里画圈......

　　2019.11.12
　　以往含蓄的，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发送一句信息后洋溢着笑意的双眼，狂乱的心跳，那样想一眼万年一夜白头。
　　也只是期望你真诚，为着一个笑，一切都变成无所谓。然而呢，不顾一切的冲动，虽然知道现在还是没有底线，心里的失望真的越来越多。
　　我是个工具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是个工具吗只在你需要时有存在意义。
　　边走边看，你的理智是不是来得晚一点了。
　　我也只不过是个替身，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吗。
　　我也希望有什么值得被爱的点，我也希望可以用真心换真心，我也希望流浪太久过后一头扎进谁的怀里，我希望那个人用心一些温柔一些，不止是占有，更多的是保护。
　　是因为太忙吗，因为没有朝夕相对，其实根本不了解，稍微认真地想，就大概猜出了结果。
　　我也想说服自己，沉迷在这一刻吧，忘了所有将来，什么也不要想，将来什么也不要想。
　　至少这段路有人陪着走，就这样吧，结果当然是会分开。只是真的希望，那一天晚点来吧，让你可以陪我走一走，感到人生不是很孤独。
　　自我，尊严，什么也不要了，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2019.11.26
　　仔细想了想，想了很久，就算两个人没有未来，我也收不回自己的心思了。
　　为什么总要营造这种感动自己的氛围？为什么，明明只是相处轻松愉快的一段时间，明明作为朋友可以走得更长远，我还是愚蠢地失去理智不受控制。
　　明明你什么回应也没有，一句明确的话也没有，而我不是马上清醒，反而能拖则拖。
　　我只有劝自己，好好去爱吧，好好爱你这一次，可以借着年轻真的不顾一切，可以不考虑未来。
　　好好的爱一次，把从前独自的悲哀补回来一点，想说什么话说什么话，想做什么事做什么事，想见你一面，就算有很多障碍，也去见你一面。
　　因为没有根须，因为飘摇不定，所以想安稳一次，想风平浪静，像浮萍逃离水涡，情缘上岸，即使会被晒死，她终于躺在土地里了。
　　、
　　2019.11.28
　　动物的趋光性。
　　当我身处一段黑暗之中，看到一点光亮，无论这光是太阳，是蜡烛燃烧，还是一颗星火，我总是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向它跑去，从来也不思考尽头会是什么。

　　2019.12.03
　　晚上九点半从村里开会回来，挤着一堆人，蹭车回来。他们不知道在讲什么，我耳朵里嗡嗡的，像是能听见，但又听不着什么。
　　路面被灯照得好亮啊，车轮带起的灰尘也变亮，小颗小颗的。如果我的脸埋在这片光源里，我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会窒息。如果是手呢，如果是手，大概会一巴掌拍下去，想让它们安静安静。
　　夜里很黑，空气是热的，我仿佛被挤扁了，脚麻。
　　看到路灯了，踏上乌黑的大马路，哦，又是冷空气在砸脸，好多人都躲进被窝了吧，街上静悄悄的，我听见自己拉书包带的声音，听到鞋子带着脚疾行，听到老杨说了句话。啊？啥？我凑过去，突然发现，毛线帽把耳朵蒙住了，两只都蒙住了。
　　操，怪不得一路上听不清。
　　实在是好冷，懒得伸手，抬了个头，帽子就自己爬上去了。瞟一眼这个时辰，太安静了，好喜欢。两三个人悄悄摸摸的猫着腰走在路上，路灯昏黄，雾气里弥漫着夜的青黑，好像下一秒谁会倒提一把刀，在水泥板上拉出火花来。
　　看看这堆本子，还欠着债，快十二点了，放过你自己，躺床上去！啊啊啊又是一个需要拖下去的明天！失眠，熬夜，又要继续不清醒。
　　猛灌一堆蒸汽波，配合鼓点摇头晃脑。平日里的小情绪，好像堆积到了今晚，想要强烈的感受活着：两只冰冷的脚和明火送出的热风纠缠不清，上眼皮扒拉下眼皮，谁骑的摩托车在大门外惨叫，手机播放的人声扯住耳朵……
　　天好暗，万物俱黑，唯独灯自己亮着。

　　2019.12.07 大雪
　　小腹坠胀，胸胀痛，什么也吃不下去。这是失恋应该有的吗，啊？
　　我已经是个不乖不听话不懂事会被骂，乖，听话，懂事也还会被抛弃的恶人。
　　不想说话，不想说话不想说话。

　　2019.12.14
　　想给你道个歉。先前对你那么凶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给你，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更不应该用冷暴力。
　　对不起，我那几天因为扶贫的事很崩溃，所以讲话做事很极端，我真的没有想闹你。后来想道歉的，两个星期连着检查，课也没有上，比较忙自己又不自觉，就拖到了现在。
　　很抱歉让你有这种心烦的经历，心里有不舒服的，你多骂我两句。有什么能弥补的你提好不好，只要能让你好过点。我这段时间都很纠结很内疚，真心希望你能原谅，我不是故意凶你的，真的很对不起！

　　2019.12.18
　　我只是和自己较劲。
　　我好想你，超级宇宙无敌的想，想打破门窗去找你的想。
　　上课的时候突然空白，看见你远远地可爱的脸，在教室里挥之不去。
　　下村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来来去去几个小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不晓得，只是看见树影团团，想到和你有未来的话，你会不会是个好爸爸。
　　一个人在宿舍坐着，躺着，空气里很沉重，除了工作我一无所有，突然感觉自己只能悲伤。我想要变积极乐观的，想要分享给你我拍下的美好的事物，想你感受我的快乐。
　　但是没有开始呢，怎么就不联系了。
　　眼泪憋住，心绞痛到气结，缓不过来。
　　想不通。
　　为什么你对其他人可以和善，对我却这么不认真，连原因也没有，我就被放弃了。
　　为什么呢。2019，这坎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