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栩栩然2001

4、第四章

　　“上周测试的成绩出来了，报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卷子。”“弥勒佛”走上讲台，将一只脚翘到讲台上，随意翻看了几下那厚厚一沓卷子，略略皱起眉。
　　“弥勒佛”是我班的数学老师，姓严名正，因肥头大耳，又常显出慈爱笑容，貌似弥勒，固有此称。
　　“看来这次全班都考得不太理想，不然他也不会——”周郁文话还没说完，便被“弥勒佛”叫上去领她的第一名考卷了。她满面春风，眼里是抑制不住兴奋与自矜，“弥勒佛”则摸了摸她的头，表现出无尽的赞许。此时我也无心去管周郁文的聒噪，只不安地等待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我耳边滑过，心像是掉入深井的羽毛，因沉重而愈发下坠。
　　“夏曙星，第十一名。”
　　双手把住桌沿，我缓缓将自己提起。眼看着两个细瘦的“1”蜷缩在小小的圆圈中，如我的情绪：困顿。“下课来办公室一趟吧。”严老师依旧是那么和蔼。可在我看来，却像假笑。
　　所有人的目光像飞箭一样刺在身上，我被扎成刺猬，逃窜回位置。那目光中必然也有周郁文的一份。因为她不再像刚才一样肆意言语。
　　我知道自己是在退步的，从入学时的第二到第十一，是有一定落差。何况，我又创下了新纪录——第一次跌出前五。
　　我把太多的精力都分散给周郁文：“内卷”，问题就出在这里。孩童学步，东张西望，自然会摔跤。
　　油锅，我溺在油锅里，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所有的语言与数字都成了无法理解的经文，我只盼着快点下课。
　　严老师前脚踏出教室，我就拿起卷子跟了上去。
　　“坐。”他伸出左手拍拍身边的椅子，无名指上的银戒分明形成了第三个关节，接着从容地转头，仿佛早知我在身后。
　　“曙星啊，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但是最近你的表现让老师有一点点失望。难道开学这么多天，还是不适应吗？”
　　“我……”
　　“老师是真的很看好你，
　　你要是在学习上遇到困难，可以找老师，老师来帮你。”
　　与“弥勒佛”对视几秒，他的眼神明亮诚恳，似要将我的瞳孔荡涤。青草般湿润。我揉了揉眼睛，惭愧而又胆怯地低下头。
　　他折起半面试卷，被禁锢的手指在上面滑动。春风化雨，青草尽收养分。
　　回到座位上，我小心翼翼地将试卷展平，一张纸条赫然落在桌上：“学校不让公开补课，我开小班重点培养尖子生，每周六下午3点到5点，你可以来找我补习。地点：……”
　　正看着，周郁文突然转过身来，我慌忙将纸条塞入抽屉。
　　“干……干什么……”
　　“眼眶子有点红欸，不会是哭过了吧？”
　　我知道她是逗笑，因为在办公室，我的眼泪只涌动了一次，且未及落下便被自己憋回去了。讲卷子的时间那么久，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我哭过。
　　“才没有！”我反驳。
　　她歪过脸盯了我一会，眉间微蹙，将手覆在我的头上，稍稍揉了一下我的发丝：“没有就好，我还有点担心呢。”
　　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她欲言又止，最后做了个鬼脸：“只是觉得你的气质很符合那种一受打击就哭唧唧的小姑娘罢了——”
　　“嘴损，我哪里有这么脆弱！”我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佯装作愤然离去。然后悄悄地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里，任由大滴大滴的泪珠捧起瓷砖上的灰尘，在黑暗中闪耀。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了很久，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