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栩栩然2001

5、第五章 风雨如晦.

　　自从考试失利后，任凭周郁文在我面前怎样吹牛调侃，我都不为所动，只埋头学自己的。可能她也渐渐觉得无趣起来，便减少了在我面前晃悠的次数。只是偶尔会走到我旁边，略略停留一下，接着一步跨回自己的位置。
　　火硝的味道在我们之间点染。
　　很快周六如期而至，我敲响了补习班的门。那是一所淹没在小巷深处的房子，似乎很有些年代，与之相伴的，往往也只有同样饱经沧桑的老人家。青砖砌的墙，不着一点石灰，绿苔在墙缝间微探出脑袋，一扇扇门在我眼前大敞开，没有提防，有的只是一颗颗干瘪而淳朴的灵魂期待阳光的滋润与填补。
　　我们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属于我们的那扇门并没有打开，是因为它知道，阳光会自己钻进来。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我带着些局促走进屋子，里面有几个人站起来。我扫视了一周，除了严老师，其余皆是陌生的面孔：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他们心有灵犀地起身和老师道别，纷纷走出了屋子，我回望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挤入。
　　“夏曙星。”那人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抢先喊出了我的名字。
　　周郁文走到面前，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慌张：“你怎么会来？”
　　“和你一样。”我不假思索地回复，酸意在胃中打转。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弥勒佛”，然后云淡风轻地向他左边的座位走去。
　　“诶，郁文，你坐右边吧。今天曙星第一次来，让她坐左边。”
　　她咬咬苍白的嘴唇，甩了甩垂在眼前的一绺发丝，改坐在了“弥勒佛”的右侧。
　　我们都沉默了，只有严老师激动的话语开始在空气中横飞。那课自然是讲得顶好的。我心中称奇的同时，经不住向周郁文的方向窥探。一道灼灼的目光从我的头顶浇下。
　　……
　　“我们先稍事休息。”第一小节结束，“弥勒佛”艰难地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椅子撞出几尺，起身向厕所走去。
　　十几秒钟以后，伴随着“吧嗒”的声响，烟草味如梦魇被释放。周郁文急急把脸转去，像是确认什么，又忽一把扯过我的手，用低低的颤音：“快走。”
　　“啊？”我惶恐又茫然。
　　“他是一个恶魔。他会……”
　　门开了。眼前的那个男人依然笑容可掬。他走上前，自然地捏捏周郁文的鼻子，又将头侧向我：“你们两个小东西在说什么悄悄话呐？”
　　严正口中焦糊而刺鼻的气味扼住了我的呼吸，等我反应过来时，一只手已经攀上了我的后背，摁住脊梁上那块冰凉的东西，轻轻摩擦。
　　冷。
　　我打了个寒战，蓦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
　　“我……我去上个厕所。”
　　……
　　在马桶上坐了很久，全身已无知觉。朝南的窗户用铁栏杆和绿布遮着，光犹豫地伸进半只手，有些黯淡。一两只蚊蝇借着尚未完全丧失弹性的天然蹦床，恣意弹跳。浓郁的烟草气油油腻腻地抚摩我的脖颈，暗黄色在我耳边喘息。
　　只有污浊之物才该兴奋，而我，沉默不语。
　　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无处可逃。
　　洗了手，刚想拿起香皂，敏锐地察觉到上面未干的白沫，恶心的泡沫。
　　我想到了眼睛，看到了镜中那对年轻的、势必会变模糊的眼睛，脆弱的眼睛。转过身，后背的搭扣被我一点点用水濡湿，灰色边界若隐若现。
　　风雨如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