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栩栩然2001

3、第三章 天才的幽默

　　我别别扭扭地把头转过去，不去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个人能将清纯与神秘融为一体，本就是致命的。倘若美而自知，其威力更是不得了。
　　我平生最不喜那些顶着绝美漂亮皮囊，一边顾影自怜，一边又空口白牙否定自我的人，非要待大家反驳乃至阿谀才能纾解内心的苦闷似的。
　　对自己客观，才能对自己尊重。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我能感受到其中并不包含张狂的成分，而是基本忠实的，夹带有一丝小自恋与小调侃，配上那副神态，只让我啼笑皆非。
　　“怎么……你很自信嘛……”
　　“你不懂我在干什么……”
　　这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我怀疑周郁文是在故意给我下蛊。
　　自从开学以来，她每天都会给我讲一堆新奇别致的知识，且每每卖关子，把自己当作长篇章回体小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可我又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虽然已经敏感地察觉到她在吊我胃口，但是总是忍不住央她一条一条地讲下去。当我听得越多，就越发确信，天才之所以被称作天才，不仅在于她的智力超群，更在于她所拥有的出类拔萃的气质——一种你大可在自然界的强者身上窥见的吸引力：攫住你的弱点，蒙住你的眼睛。带你心甘情愿地接近她、了解她，任你如何嫉妒都不得不佩服她。
　　我承认，这些天，我确实开始欣赏她了，由衷地。
　　“上课——”一个干巴巴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
　　如梦初醒般，我的腿哆嗦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起立。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抿着嘴，对着我无辜地眨巴眨巴眼：“不要紧张，还有一会儿呢。”
　　“模仿能力倒是惊人。”我嘀咕。
　　“看你走神了，提醒一下嘛。你不想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
　　……
　　窗外，群鸟啁啾，冬日将尽。一缕缕阳光撞碎在窗户上，摔得满地金黄。她伸出手指，也不怕受伤，大胆而热烈地抚摩那一丛丛金色的绒毛，自负的神情因此涤荡四散。
　　“我在看这身后的一缕光，它像宠物一样惹人怜爱。我看着它，忍不住想到了反射系数。无论是数值最小的黑色，还是系数最高的白色——高达0.8，它们中没有一种色彩是会永远保持纯粹而不受外界影响的。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如此……哎——对了，我又想到了个故事，讲给你听吧。”
　　“在很久以前，大概是——夏朝，中国历史上出了一个可人儿，她为子姓贵族，明眸皓齿，纯真通透，有未卜先知之技。有一天她竟然透过时空，看到了周朝兴起的历史，作为一个贵族，怎么肯允许自己的国家覆灭呢？于是她想方设法地接近姬姓氏族，要打探内情。没想到夏朝还是覆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还沉浸在她关于反射系数的讨论与大道理中，一时思想不过来，便自然地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周郁文突然狂笑不止，随后用捂住脸，只从指缝间偷偷看我的反应：“因为——夏子，没——治（智）——商——”
　　“你编排我？”我就要伸出胳膊去拧她，没想到她侧身躲过，头扭向一边，用闷闷的声音辩解道：“不怪我，主要是你的表情太傻了，刚刚那节无趣的历史课又给了我灵感，这才胡诌了这一出。夏子见谅，小生这厢有礼了……”她刚欲拱手致歉，没想到重心不稳，竟朝自己的桌子倒去。一时訇然大作，前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力一挤，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于是笑声，叫声粘稠地抱成一团，在教室里滚动，在温暖如草场的阳光中滚动……
　　直到刺耳的上课铃声将这混乱的局面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