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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   “Okay, I got it. I’ll call him later.”
      (“好,我知道了,我回头打给他。”)
      走廊里,陈巧暄挂断手机,正想寻林初送她回家,却被后面的人冲撞了一下,她踉跄向前一步几乎摔倒,幸亏被旁边的人拉住,才不至于出糗。
      “你没事吧?”
      陈巧暄摇头,看到身边站了一个容颜姣好的女子,妆容清淡,身材苗条,一身白色的小礼服让人惊艳。
      “对不起啊,她喝多了。”女子道歉,放开陈巧暄,快步赶上前方穿灰色短礼服的女孩儿。
      “说爱就爱,说分手就分手,你当我是什么?!”醉酒女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声音里带着哭意。
      陈巧暄怔忡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眉头微蹙。
      “电话打完了?”林初过来,揽住她的肩,“我们走吧。”
      “说爱就爱,说分手就分手,这算什么?”她轻喃。
      “怎么了?”他放开她,低头审视她的脸。
      “没什么。”她把手放进他的臂弯里,微笑,“走吧。”
      说爱就爱,说分手就分手,你当我是什么?
      回程里,陈巧暄脑子里盘旋着那句话。她靠进椅背里,静默地望向窗外,任迎面驶过的车灯在她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还在想刚才的事?”林初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纤瘦的肩。
      陈巧暄摇头,又点头,幽幽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看一部电视剧,里头有个女人被人第三者插足失恋了,一次次地哭,一次次地想要挽回,甚至醉酒开车冲红灯出车祸。”
      《人鱼小姐》里,被人退婚的芮莹失去理智,放下自尊,却仍然挽不回李朱旺的心。她想起电视里芮莹流泪的脸,想起她发狂发疯,也想起刚刚在别人婚宴上借酒浇愁的女子。爱着的人是没有尊严的吗,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吗,即使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也在所不惜?
      心,被搅乱了。
      平生恨事中排第一的是……
      “这年头谁不失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幸福。”林初记起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心头仿佛被钝器划过。他深呼吸,摇头,似乎可以甩掉痛楚。
      “初一哥……”如果有天你找到十五,可是她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你会如何?不顾一切将十五夺回吗?
      “怎么了?”停红灯,林初揉揉她的头发,把她盘好的头发揉乱。他想她有心事就告诉他,欲言又止不是她的风格。
      “我今天——”她犹豫了下,“我今天不想回去,去你那儿住可以吗?”
      “为什么?”
      她望着人行道上的人们,有的人成双成对,有的人却踽踽独行。沉默良久,她说:“可以不回答吗?”
      好吧。林初叹息,不再询问。红灯变绿,林初发动车子。去他家的话,下个路口就得转弯。
      “那个人,他后来怎样?”好一会儿,陈巧暄突兀地问。
      那个人?林初心思一转,遽尔明白她指的是谁。
      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问起。林初脸上浮出一丝冷笑:“我也不太清楚,你走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后来没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或许活着,或许死了。”
      或许活着,或许死了。
      那个人,曾经是最重要的人,曾经是她最信赖的人,是她的山,是她宽厚的肩膀,是她头顶上的那方晴空……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一辈子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可是如今,她连他活着还是死去都不知道。
      车里空调开得很大,吹得她浑身冰凉,裸露的双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不知为何,她想起那个冷得让她心痛的十八岁的春天,想起那个周日的午后,她和男友在一起讨论天鹅的爱情。她回忆着和父母一起经历的庄严而浪漫的婚礼,却在那时发现了世界上最丑陋的秘密。
      从天堂堕入地狱,不过如此吧。
      她丢下恋人,从麦当劳里追出,不敢相信看到的男人是她的父亲,不敢相信仅两个月前还对母亲深情许下“至死不渝”誓言的人居然搂着别的女人。
      她以为,是她看错。
      可是,那人穿和父亲同样的衣服,围同样的围巾,开同样的车!
      她追出去,只来得及看清楚车牌号码。
      她追不上。她不死心地跑了一整条街,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混进车流里消失不见。
      她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任初春的冷风灌进脖子里,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失去思想的能力,直到摸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
      “爸,你在哪里?”她打手机给父亲,冷冷地问。
      “呃,暄暄吗?”父亲的声音迟疑,“爸爸在公司。”
      是了,早上的时候父亲说要去公司加班,要开会。
      “在开会吗?”
      “是啊。”
      她听见电话里汽车喇叭的声音,心里冷笑。在大马路上开会?哈,骗鬼去吧!
      “什么时候回家?”她攥紧手机,手跟心一起颤抖。
      公司很忙,爸爸要开会,爸爸要去见客户……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十二点之前没有回过家,有时甚至不回家。
      “今天很多事忙,可能会晚一点儿。”父亲话里带着一丝不自在。
      暄暄,你以后别让叔叔老去应酬,让他多陪陪你,多陪陪阿姨,别总是这么晚回家……
      两年前曲清音的话突然间在耳边响起。是吗?十五早就知道了是吗?所以她才提醒自己,所以她才留给自己那样的句子?
      她傻,为什么从没有注意到?!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丑陋阴暗的,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可耻虚伪,原来她所拥有的幸福全是假象!
      “暄暄,你怎么了?暄暄?暄……”父亲在电话那头叫她。
      她没有应,举起手机狠狠地砸到地上,抓狂地踩踏着,看手机和电池分家,看液晶屏幕碎裂……
      就像自己碎掉的心。
      那一刻,她想知道为什么,她想找父亲问清楚为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回到家后却得到奶奶病危的消息,而爸爸却没有回来。
      她坐在黑暗里等待父亲归来,仍然侥幸地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自己看错,希望自己听错,希望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希望她依然是昨天的陈巧暄。
      她看到熟悉的车子开进大门,她看见父亲颈上那条刺目的白围巾,父亲走近她时,她甚至闻到父亲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破灭了。
      那一刻,她突然有种杀人的欲望。
      父亲和那个女人。
      只是,那个女人是谁?

      父亲走后的那天晚上,她开始发烧。
      她做梦,白天晚上做同一个梦,梦见山崩地裂,梦见被海水淹没,梦见天地昏暗没有阳光,梦见被大鲨鱼追赶,用尽力气仍无法逃脱,梦见自己窒息,痛的感觉在梦里那么真实。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来救暄暄……
      “暄暄……”
      梦里谁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美丽慈爱的眼睛。
      “妈妈。”她紧紧地抱住母亲的一只手,眼睛起雾。
      “妈妈的小苹果,想妈妈了?怎么会生病?”母亲叫她“小苹果”,因为她是“the apple of her eye”,她是母亲的掌上明珠。
      “妈妈……”
      仍然幸福着的妈妈,不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可不可以永远不告诉她,让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完美无缺的女人?
      沈嘉仪关切地将自己的额贴在女儿的额头上,发现热度正常才舒了口气:“还好烧退了,你王阿姨说你生病了,妈妈恨不得立刻飞回来。奶奶的后事办完了,剩下的琐事全部交给你爸爸处理,妈妈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
      “妈妈,我爱你。”她哽咽了。
      妈妈,如果我假装自己没看见,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么想妈妈啊?”沈嘉仪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黑发,讶异着女儿的举动,她一向不是缠人的孩子。“怎么了,功课太累了?”
      她摇头,摇落一串泪水。
      “怎么哭了呢?还是跟夏阳吵架了?”母亲温柔地替女儿拭去泪珠。
      妈妈,我多希望我哭是因为功课太累是因为跟夏阳吵架。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知道爸爸有了另外一个女人了吗?你知道爸爸背弃了我们了吗?你知道我们的幸福已经岌岌可危了吗?可是妈妈,我不能告诉你,我想你永远保有这明亮的笑容,我想你永远幸福,即使是假象。
      “跟夏阳没关系。”她起身往旁边挪了挪,“妈妈抱我。”
      “越来越像个小娃娃了。”沈嘉仪上床钻到被子里,笑着搂住女儿的身子。
      她蜷在母亲怀里,像未出生前蜷在母亲的子宫里。
      “再睡会儿吧。”母亲温柔地亲了下女儿的脸颊。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本以为会睡不着,却在母亲的怀抱里不一会儿又朦胧睡去。
      再醒来时,母亲仍在睡,她看到母亲眼下疲惫的暗影。
      母亲一定累坏了吧。连续一个月照顾病重的奶奶,给奶奶办后事,又马不停蹄地飞回来看顾病中的女儿。
      可怜的妈妈。
      快吃晚饭时,她接到林初的电话。他的效率很高,两天的时间里就查出她想要的东西。
      “查到了。”林初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什么时候过去,我们当面说吧。”
      “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午吧。”
      “好,就明天下午。”心被什么攥住,她空着的手紧握成拳,许久未弹琴长出的指甲刺痛了掌心。

      林初第二日下午来的,他来不久,父亲从成都飞了回来。
      “暄暄,快吃啊,你看你病一场都瘦了。”晚餐桌上,父亲夹菜给她。
      她一动不动,瞪着碟子里的茄子,狠狠地瞪着。
      “暄暄,怎么了?菜不合口?”沈嘉仪疑惑地看着女儿冰冷的脸。
      “是啊,小公主,怎么了?”父亲伸手摸女儿的额头,想看她是否仍在发烧。
      她躲开,像躲开病毒,留父亲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老婆,暄暄到底怎么了?”父亲放下手,看向母亲,“乖女儿,告诉爸爸,发生什么事?”
      老婆?乖女儿?叫得真顺口真好听啊。
      以前看《笑傲江湖》,对“伪君子”岳不群最为不屑,而现在,那个让她看不起的人竟然是自己一直崇拜的父亲。
      她想大哭,又想大笑。这个世界怎么如此荒谬?总是道貌岸然地批评别人找“二奶”不顾家庭,表现出一副顾家顾老婆模范丈夫的模样,自己不是同样有年轻貌美的“小三”?
      一丘之貉!
      “暄暄?”父亲渐渐发现女儿的不寻常,眉头皱起,“是功课压力太大吗?没关系,才请三天病假而已,落不下多少课。真有落下的,爸爸帮你找家教补上……”
      这是她的爸爸吗?他怎么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怎么可以这样坦然地面对妻子和女儿?他不愧疚吗?他没有羞耻心的吗?
      “老婆,等暄暄高考完,我们带她去巴黎玩儿好不好?”父亲微笑着对母亲说,俨然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暄暄,你说好不好?”
      对着父亲的笑容,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她想吐。
      几个小时前,林初过来。
      “那个女人是大学生,今年大四,就快毕业。”林初递给她一张照片。
      那个女人,比她大不了几岁,长着好清纯的一张脸,并不比妈妈美,却比妈妈年轻。
      “据说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父母在她上高中时下岗,生活上很拮据。上大学后,她边上学边打工,过得比较辛苦。”
      所以才傍上父亲吗?因为穷怕了?因为不想再过苦日子?她记起那日那女人的穿戴,全身名牌,哪像大学生的样子。
      “他们怎么认识的?”她淡漠地问。
      “她在一家酒吧打工,有次你爸他们在那儿开庆功会,她被客人调戏,你爸救了她。”
      “然后她就爬上他的床?”
      “刚开始的时候,你爸只是供她读书。”
      父母一直在资助很多上不起学的孩子读书,她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原来做好事也会发展出一段孽缘。
      “后来,她爱上你爸。”林初怜惜地把她抱在怀里。这个残酷的故事,他其实不想讲给她听,可她执意要知道。“你知道,你爸有钱,又帅又年轻,所以她陷了进去。”
      “那他呢?”
      中文的“他”与“她”同音,但林初轻易了解到她指的是她父亲。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你爸只把她当成孩子,可是你知道,她主动,存心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你爸身边的人,你也知道的。”
      青梅竹马的感情,几十年的相濡以沫,胼手胝足打拼下来,竟然抵不过一张脸!
      “暄暄?”
      林初担心。怀中女孩儿失去以往甜蜜的笑容,眼神冰冷。
      “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有一年半多了。”林初轻轻地说。
      一年半多了。父亲做两面人已经一年半多了,多好的演技,她和妈妈居然都没有发现!他怎么可以一边对结发妻子说着情话一边在别的女人床上翻云覆雨?!可怜我的妈妈,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的爱情呢?这就是他对妈妈的爱情吗?
      “……暄暄?”
      她醒过来,发现餐桌旁父亲还在笑着,对母亲笑,对着她笑。
      她脸上也浮出一朵飘忽的笑容,站起身,在父亲和母亲诧异的目光下,举起手中盛满饭的碗,砰地砸向大理石地板。
      碗碎了,声音清脆异常,饭粒四散,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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