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不揽江山事》于温想

9、此处有苑景

　　一连几天也没见到萧玥，这证实了白卿的想法。萧玥只是拘着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深闺后院里的怨妇，每每守着日子，只为能见上心上人一面，结果郎君等不来，等来的却是韶华易逝，满目疮痍。所以要么寻死觅活，要么写出了像长恨歌这般荡气回肠又悲伤的诗句流传千古。
　　怪不得萧玥说女人得罪不起，不知他是不是也曾经在女人身上吃过些苦头。

　　她和他只能算是在暗世之中，萍水相逢，大家各有心思，却被这股乱流硬是凑到了一起。奉竹苑就像名字一样，屋舍虽不大，园子里却种满了细细密密的竹子，竹香撩人，还有些奇石堆砌，还有座水塔，水流顺势沿着竹板自高出流下，待分量到了，竹板就会被压至低处，与下面盛水的石器发生碰撞，发出啪塔啪塔的声音，听着听着还会入神。

　　“这里住的可还习惯！”许久不见，连声音都变得动听了许多。
　　白卿早已听到了脚步声，来人正是萧玥。“王爷体恤，我怎敢不习惯。”

　　“呵呵，你还真是不怎么会说奉承话。”萧玥走到白卿身边，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开襟外衫，这是她第一次穿黄色，明艳活泼，嘴角噙着她惯有的舒冷微笑。

　　他坐在她身边，不经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见了什么人？”白卿不解地看向他，她不是一直都在这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深闺的小姐还规矩。只听萧玥道：“我第一次见你，只觉得你冷清的有些乏味单调，对周围事心不在焉，那玲珑阁是个给男人舒适的地方，你这样的心性那里能给人什么快乐。”白卿没想到她给他的第一印象仅是如此，不过分析的也合理。

　　“后来邀请你去为太子庆生，又觉得你凡事似乎喜欢憋着藏着，心里仿佛藏了什么苦闷的事，这漂亮的姑娘成日里顶着这样一张忧郁的脸，着实不可爱。”
　　“反倒是那一晚我受伤，你一会惊讶，又是害怕，既有担忧，又会羞涩，一会认真矜持的模样让人难忘，这才是真性情，人就该这样。”
　　白卿听着这话，没想到不过潦草的相处，他观人细微于眉眼之间，把她从里到我看了个透彻，此人不只有风流的外表。
　　她反倒认真地开始审视面前的人。

　　萧玥看着她有些探究的神情，继续道：“你现在虽然被拘在这里，倒是显得惬意淡然，赏月听竹，与之前的苦闷难调相比，似乎多了些期盼的东西，我说的可对。”他望向她眼睛。
　　那晚离去后，他确实会偶尔地在想起她，想到她烛光下柔美的侧面，认真矜持的模样，额上的汗珠，然后他会不自觉得笑，这是他对女人不曾有过的感觉。
　　“你真名叫什么？”萧玥恢复常态，狭长的眼带着蛊惑的神色。
　　白卿不知怎么的，一句都接不上话，只是这样安静看着对面的萧玥，看他认真说她的神色，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
　　“王爷为何突然这样问。”白卿侧首，他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茉莉香。
　　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很好看，比他的正面更有味道。束发金冠，若是换作其他女子，这会估计要幸福的不能自已。
　　“其实名字这个东西也没什么要紧，唤的顺口就好，王爷是觉得，我现在的名字不大好听么，那您帮我另找一个便是。”
　　萧玥没想到她会这么搪塞他，皱眉看向她，“这个名字确实不适合你。”白卿觉得她刚才一席话应是占了上风，肆意地笑了。

　　萧玥也不示弱，凑近她，见她想躲闪，迅速扣住白卿的下颌，邪魅的桃花眼满意地欣赏她惊讶的神情，脸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面颊，凑到她耳边。白卿能觉察到他浅浅的呼吸吹拂着她耳垂最敏感的部位，以及充满她鼻尖的茉莉香，灵魂即将脱壳之时，然后他低沉的嗓音说：“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本王会知道的。”

　　“王爷，有人求见。”季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两身后，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幻想。萧玥看着她呆愣的表情，翩然起身离去。
　　白卿摸摸发烫的脸，心下暗道，如果调戏分级别，萧玥的级别叫登峰造极，一击即中，无力反击。

　　萧玥行至屋内，影影绰绰站了一排人，其中一人上前道：“王爷，丞相已经开始着手彻查官银被劫之事，皇上对此事也极为重视，抓了不少我们手下的人前去盘问，您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既然有丞相负责，我们从旁协助就好！”
　　“可是——，”萧玥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即低了头，“属下明白。”
　　“只是当日羽林卫称在银车被劫附近曾见到过王爷，王爷是否需要向皇上亲自澄清一下，以免被小人误传风言风语。”萧玥渡步走到他面前。
　　“本王又没做什么事，需要澄清什么，跟皇上说那日我去玲珑阁看风景么，清者自清，过度解释反倒容易生事端。”
　　对面人点头道，“还是王爷考虑的周到。”
　　“本王自己的事我不需你们替我操心，帮我照看好姚乾，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就先退下吧！”
　　几人面面相觑，只得退下，只剩下季连。
　　“丞相那边有什么动静？”
　　“丞相几番谏言要求皇上尽快杀了姚乾，只是皇上似乎有所顾虑，多次去牢里探视他，均未果。姚乾这几十年的势力不可小觑，京城里现在已盘踞了不少他的人，只怕丞相再要动手，已经没那么容易。”季连道。
　　“恩，姚乾的部下可有与谁接触过？”
　　“目前知道的只有林静潇，他原本就是漠北杨军中呆过，也是姚乾曾经的得意门生，后来被姚乾举荐到兵部，姚乾一事他似乎并未受牵连，而且他迅速地娶得曹丞相的女儿过程不得知，姚乾一事与他是否有干系还需细查。”

　　萧玥不明声色，道：“继续安排人暗中观察他，此人不简单。”
　　季连从怀中掏出一纸条，上面写了数行字，“另外属下已经查明白姑娘的身份，王爷请细看。”
　　萧玥接过字条，眼神凛冽，就这油灯点着了，纸条瞬间化为灰烬，“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下有好戏看了，季连，奉竹苑看样子不能那么逍遥了。”
　　“属下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萧玥示意他继续说。“太子爷今来去过玲珑阁，似乎是为了找白姑娘，只是他当日宴会上未见白姑娘真容，所以几次都未寻着，不知会不会因此事找到王爷头上，王爷还需要多准备些。”
　　萧玥将手放在背后，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半晌道：“以太子爷冷清的心性，还有这眼下的局势，倒不至于为了个女子去玲珑阁找人，这中间恐怕有别的什么事。她现在我府中，也不必过分担忧。”
　　萧玥揉尽手中的纸灰，吹散，幽幽然道：“季连，你说这事都凑到了一块，会有些忙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