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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逢却漠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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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杵在门外,看爹爹痛苦的表情,看爹爹倔强的一声不吭忍着痛安抚她,看爹爹精疲力尽的昏睡,看娘亲那无助又心疼的表情。
她知道沙场征战,她做不了他的前卒,她希望能成为他的后盾,帮他抚平伤痛。她总是期盼,世间再也不要有战争,是爹爹还是别人,死也许不那么可怕,但是在意的人总是担忧着,牵挂着,人心是肉长的,伤在他人身,不代表自己的心不会痛。
“还没睡。”白卿转过头看萧玥,他一度因为疼痛昏睡过去,所以白卿也没唤醒他,“你醒了,我看了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你的手艺不错,是跟谁学的。”萧玥面无表情地问。“你的事我不过问,我的事王爷也可以不过问,何必自寻烦恼。”
萧玥笑,“我发现你还真是得理不饶人,这个性好在是个女儿家,要是个男人,保不定死了几回了,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反正我萧玥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
萧玥摸着腹部上整齐缠绕的纱布说到。噔噔噔,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进来——”季连奔至床边,面色担忧,“王爷,可还好。”
“命大,死不了,”他看了眼白卿,“这次得多亏了这位姑娘。”季连看眼白卿,说到“王爷,外面已经平息,人马已经撤回,皇上已经另作安排,咱们这就赶紧回去吧。”
“好,”萧玥撑坐起身,由着季连帮他梳洗打扮,穿上外衣,向屋外走。“王爷,白姑娘她怎么办?”季连淡淡扫了一眼白卿道。“今日先回去吧,本王累了。”“是。”白卿看着俩人消失在门廊中,疲惫地瘫软在床上。
白卿第二日醒来已是午时,昨晚太过劳累,起来仍觉得有些头晕,她将房间收拾妥当。方才着人去唤晓晴,小丫头昨晚因病迷糊地睡,倒是保住了她一命。
“小姐,你醒啦。”“恩,帮我烧点水,我想洗个澡。”雾气氤氲,晓琴一边替白卿擦背,一边懊恼道:“小姐,我听说昨晚出了大事,玲珑阁还被人搜查了,可有此事啊。”
“我昨晚睡得迷糊,出了这么大动静都不知道,小姐你有没有怎样。”
“左右不过是被搜了下,不碍事。”晓晴扶了扶胸口,“小姐你还真是淡定,我早晨听说了,吓得到现在心还在跳呢,脑壳也疼。”
白卿无奈道:“还好你昨晚睡得沉,不然就你那胆儿,帮不上忙,可能还要添乱。这京城里的事,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大事,皇城脚下,动静再小,也是动静,既然身在此处,习惯便好。”
晓晴点点头,“我以前只觉得小姐你才貌双全,现在发现你还是心胸宽广的女子,我都有些佩服了。”
白卿捏了把她的脸蛋,“看样子啊,你没病糊涂。”“我不跟你说了,我说不过你,以后我只管听你的就是,哦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您刚才睡觉的时候,那个秦公子又来找你了,我怕你因为昨晚的事没睡舒坦,就没忍心打扰。”
“哦,这回他来什么事?”
晓晴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了约小姐后日在垂虹桥见面,我没赶替你答应,我想小姐你平日里不喜应酬这些公子,小姐这次去吗?”
白卿思索,“我不认识这人,但他三番五次来邀请,他可说有什么要紧事。”晓晴摸摸脑袋,“奴婢没问,王妈妈说看起来文质彬彬,是个大户人的公子,让小姐你有空可见上一面,只是三王爷最近与你走的近,对您又格外的照顾,王妈妈又不想让王爷知道此事,所以让您考虑下再通知她。
“这秦公子既然来了好几次,也不能总让人家扑空,我想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会有人为非作歹之事,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有什么事,见上一面,说个明白清楚,也好。”
一日后,白卿和晓晴如约来到垂虹桥,远远见桥上立着一个人,背朝着他两,“小姐,那位看着好像就是秦公子。”白卿点点头,朝桥上走过去,对那人低声道:“秦公子好。”
来人闻身转过头,模样确实如晓晴说的那般,略显清瘦,表情自然,看起来并无唐突之意。他客气道:“这位就是白卿白姑娘么?”
“正是民女,不知秦公子找我何事?”秦瑞温和一笑,道:“在下此番前来打扰,应是有位友人想请白姑娘弹奏一曲,不知可方便去我府上一趟,王妈妈那里我已安排好,不会耽搁太久。”
“只是这个,民女今天未带琴来。”
秦瑞道:“不妨,我府上有准备。”
见白卿有些犹豫,他又道:“白姑娘不必害怕,我府邸离这里不远,也是是正经大户人家,与王妈妈早已相识。”白卿思索,别人多次邀请,也不好意思一味拒绝,此后多留意便是。
当下对晓晴使了一个颜色,“晓晴,你先回去等我,我若结束地早,我便让公子送我回去,若回去的晚,你通知妈妈来接我。”晓晴明白她用意点点头。
白卿又对秦瑞道:“秦公子带路吧。”
二人上娇,不一会便走到了秦府,秦瑞自领她入厅安置歇息。白卿观赏起大厅的布置,等了半晌,有脚步声传来。她刚想开口。
“云卿。”一声遥远飘渺的呼唤随风飘入耳,白卿身形一僵,仿佛冻住了一般。“云卿。”这声音不会听错,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不是林静潇又会是谁。
林敬潇见她未回话,黯然走向她。“云卿,不要这样,好吗?”
“林中郎好——”,她转过身,淡淡地说。
“我想在这里聊这些也不太合适,何况我现在也不是姚云卿,民女不懂林中郎的意思。”
“云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你应该怨我,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因......”白卿凄然一笑,道:“林中郎既然有苦衷,就无须自责。何况你我现在身份云泥之别,你找我来,不怕给自己添麻烦吗?”
林敬潇欲上前扶住白卿双肩,却被白卿她不动声色地让开,“男女授受不亲,还枉中郎自重,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民女就先行离开了,何况风声紧,你无所顾忌,我却不能暴露了身份,那日在宴席上,我生怕被你认出,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中郎的的眼色。”
林敬潇叹口气,气氛有些尴尬,他神情微有些差异,“云卿,那日宴会上我确实一眼认出你,直至今日,你还安然无恙,就应该明白,我不会将你的身份暴露给旁人,只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尽办法,私下与你见面,”
林静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场面有些尴尬,面色略有着急。白卿只是低着头 ,神色不明。“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这朝堂不是你我的天下,不是儿女情长的世间,褪去年少青涩,我们总归不得不做出些选择,与你我有愧,我负你,可是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不会后悔。”
白卿涩然道:“林静潇,你负我,我只是怨,你伤的只是我的情,你负的还有我爹,还有漠北的将士,你拿什么还。时至今日,你既然做了选择,又何必还来纠缠,我原不原谅你与你而言,重要么。”白卿愤然,不争气的眼泪簌簌的流出。
林静潇低头,神色有些复杂,“云卿,我不是纠缠。我只是放不下,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所以呢,您现在想怎么样?”林敬潇拉住她,“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证明。姚将军被抓去中军大牢后,你的消息就断了,我之后也是着急一直在找寻,只是你父帅将你的身份隐藏的很好,又不能四处宣扬,此后我便停止了一切搜索,因为若我有这个能力,其他人同样有这个能力,对你不安全。”
白卿擦干眼角的泪,平静道:“林敬潇,今日,我们便说明白一些。你以为,我那么期待地在汉北等你回去,等你带我来江南,等到我父帅被关进大牢,生死未卜,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汉北送往京城,保我无忧。我第一个想的便是你,得到的答案却是你娶了丞相的女儿,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除却我父母,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曾经知道我一路上想的都是要赶紧找到你,再想办法解救父帅,那是在我最艰苦的时候,心中唯一的慰藉和希望。我想至少世间多少沧桑,我们总可以相互照顾,相互协助。有朝一日,我们总能重聚,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过日子,结果呢?你却悠闲地做着丞相的成龙快婿,林敬潇,你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不堪,如今我要怎样看待你和你所谓的苦衷——”
林敬潇眼里满是自责,幸福的日子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曾经的两小无差,花前月下,现在却是最痛苦的回忆。“云卿.....你别说了。”
“我感谢你没有暴露我的身份,我尚能活口,只是该结束的就让他结束吧,从此你我莫要再相见。”
白卿转身,再不想耽搁分毫,退门而去,只留下林静潇落寞的身影,仿佛定格了一般。
回到玲珑阁,白卿把自己关在门内,独自躺在床上,任凭晓晴敲了半天也未开门。“小姐,快开门啊——”
“白姑娘,请开门——”门外响起一阵男声,似乎在哪里听过。白卿抹干眼泪,走去开门,来人是季连。
“白姑娘,从即日起,姑娘已经被王爷赎身,王爷吩咐即刻便搬去王府居住,卑职特奉命来接姑娘。”
白卿愣住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送走了林静潇,有迎来了萧玥,男人这东西,真是碰上就是麻烦。“你说现在?这么突然?”
“是的,白姑娘,今日你就可以收拾东西搬去王府了,这是王爷亲自吩咐的,玲珑阁外有马车恭候,您收拾妥当了,便随我走吧。”说完,季连便离开了。
晓晴一蹦一跳的冲进来,满脸都是欣喜之色,“就是我说吧,我家姑娘是个顶顶有福的人,这不三王爷就迫不及待要接姑娘去府里住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还在说:“那个什么花魁啊,估计要羡慕死了。”白卿无奈,“晓晴,你随便收拾一下吧,既然不打算回来了,就别带那些没用的东西了。”白卿行李不多,不多一半会就收拾完了。
门口簇拥这一堆阁里的姑娘,眼里尽是艳羡的目光,廖红叶却没有出现,最受宠的没出去,最懒散的却出了鸟笼。
白卿虽与她们平日里甚少接触,也只得一一道别,毕竟都不容易。临走时王妈妈很亲切地将她送至门口,女儿长女儿短,白卿这一辈子能听见的好话都被这些姑娘说尽了,觉得萧玥这一举动,让她成了全京城里最让人羡慕的姑娘。
出身卑贱,却得了王爷青睐,麻雀变凤凰,花街柳巷又不知要写出什么感人的画本子来诉说着有情人跨越身份的鸿沟成眷属的故事了。
马车载着她们向王府驶去,萧玥早些年便封了王爷,有自己的独立的宅院。楚王府面积并不大,但是环境算是清幽。
季连把她两带到居住的院落,道“王爷此刻在办事,安排姑娘先在奉竹楼先住下,已经安排妥当了,有什么需求,姑娘随时吩咐。”进入屋内楼内已经打扫过,安置的家具也不多,屋脚还放了一处书架,上面零散整齐的排列着些书籍,并未落什么灰尘,这屋子平日里应该无人居住,这书架恐怕是为了她特意安置的。整个屋子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淡墨山水画。
晓晴道:“小姐,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了吗?这里看起来好清静,我以为王府肯定是特别豪华尼!”白卿环顾四周道:“也不一定吧,看个人喜好,我们暂时肯定要住这里的,晓晴,你把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恩,好的。”这一日经历那么多,先前和林静潇的对话还没有散去,现在住进这楚王府也不知是福是祸。玲珑阁一贯难寻安静的地方,这里更和她心思。
她寻思萧玥帮她赎身,多半是那晚之事,她不知他到底是不是作了贼,还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要掉脑袋的事,只是这样他两之间就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关系。外人看来是三王爷喜爱他,宠幸她,实则萧玥只是要找个地方看住她。
他其实可以解决了她,毕竟死人的嘴更严实。但他没有,她也不知道其中原因,或许跟她一样,动了恻隐之心。好在一来她可以摆脱了青楼的身份,二来这样她也可以藉此躲避林敬潇,只是这非爹爹的安排,不知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林敬潇此番私自找她,恐怕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叙旧。以她对他了解,他既然舍得丢弃从前,就不会这般拖泥带水,他究竟还留着多少当初那份宛然天成的气质,为什么今日的他会让她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