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不揽江山事》于温想

5、华灯初上时（二）

　　萧玥一眼看见了她，示意她过去，见她装扮也没多问：“准备好了么？”白卿点头道：“可以了。”

　　“舞蹈一结束你便上去演奏。”“好—”萧玥上下打量了一眼白卿，嘴角一勾,“你这样打扮，到别有一番风味，犹抱琵琶半遮面么？”

　　“禀王爷，白卿只是一时兴起，事先没有通知，还请王爷见谅。”
　　萧玥拍拍他手背，半是安慰半是要求，“不要让本王失望——”鼓乐生停，舞姬陆陆续续从舞台退场。
　　就听萧玥起身道：“今日太子哥哥生辰，弟弟为哥哥献上贺礼。”回眼低声对白卿道：“去吧。”白卿起身，走至舞台中央，向大殿太子安坐的主桌方向俯身作揖，声音缓缓轻柔“太子殿下，民女请求为殿下演奏一曲，以祝贺殿下生辰。”白卿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席上迟迟没人回应。

　　许久后白卿听见殿上传来温柔疏朗的声音，“既然是三弟准备的贺礼，自然要欣赏一下，准了。”声音似曾相识，白卿低头俯首： “谢殿下。”徐步走向大厅中央的舞台，那里已有人摆好了琴桌。

　　大殿中顿时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呼吸和心跳声，双手抚上琴弦，流畅的曲调婉转生动，鸿雁来也楚江空，碧云天净。长空一色，万里动微茫，江涵秋影。一片苍茫一曲完毕，这偌大的殿里似乎一瞬间开明辽阔了许多，碧空晴朗，飞雁划过，留下一行痕迹，寂寥之处又有无线生机，四野里不知何时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世界就这样不停的延伸，直到天际。

　　曲毕，四下一片静寂，白卿不由抬眼向太子看去，但见一人丰神俊朗，着一件白色绣云纹蟒袍，头束金冠，白卿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

　　席上的人面色柔和，却又透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气质，她自小熟练琴技，只是在这么盛大的场合表演确是第一次，她想从太子脸上看出些端倪，心下有些忐忑，忽见席上之人微微一笑，拍手道：“很好，三弟的人果然是不一般，这一首平沙落雁演绎的当真是恰到好处，还多了些不同的意境，本宫很满意，赏——”

　　“谢太子殿下恩赏。”白卿接了赏赐的金箔，伴随着一阵阵掌声回到萧玥的座位。“很好，没让本王失望，”萧玥邪魅一笑，准确的握住了白卿的手。白卿没有立即抽回手，只等曹丞相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

　　宴会结束时已近过亥时，白卿在众人面前和萧玥演了一场华丽的戏，时间漫长，她却始终不敢向林敬潇的位置看。宴会结束，萧玥很是体贴的扶她起身，像来的时候一样，牵着她离席，白卿看着殿门越来越近，心里才踏实些，她其实多想看他一眼，似乎只要看一眼，她便会再次沉溺在过往编织的梦中，无法自拔。

　　“玥哥哥，你就这么走啦？”行至门口，便见曹茵茹奔过来，狠狠瞪了一眼白卿，拉着萧玥撒娇道：“玥哥哥，你可别忘了，你答应得了空一定要来找我的。”

　　“你看，这丫头粘你粘的紧，三王爷可不要辜负了我女儿一片情谊啊。”曹振宇跟在她身后，憋了一眼萧玥，“丞相所言极是，茵茹纯真有趣，对人真诚，实属难得，谁能娶得她作良缘，定是幸事。”茵茹羞涩地看着萧玥，似有不舍，瞥了一眼白卿不放心，“玥哥哥，你现在要带着这个女人去哪？”
　　“呵呵，时候不早，自然是送白姑娘回她的住处，茹儿也早些休息。”说完便准备作揖离开。

　　“三王爷艳福不浅啦，不知道这位姑娘琴艺师出哪里，容色也是如此出众？”曹茵陈面带微笑缓步走来，林敬潇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身后，白卿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喉头梗咽，一时尽出不了声，傻傻的杵在萧玥身后。

　　“这位是白卿姑娘，琴技出色，本王再三思虑太子爷对乐曲也颇有研究，今日献上一曲，也是为二哥助助兴。”

　　曹茵陈也是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莞尔一笑，“原来是白姑娘，这厢有礼了，姑娘今日的表演很出色，茵陈很是喜欢，不知以后能不能多多请教姑娘。”

　　白卿兀自不知如何回答，便觉得手上一暖，抬头见萧玥看着他，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她忽觉得气力一丝丝回到身体，答道：“民女不敢当，粗鄙得很，还望您莫要见笑。”

　　“呵呵，白姑娘谦虚，今日我们都是沾了王爷的光，才能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只是不知姑娘为何要以纱遮面，有什么隐疾么，还是面目有何瑕疵？”曹茵陈面色祥和，眼神却泛着犀利的光，射向白卿。
　　“是哎，装神弄鬼的搞什么花名堂，刚才见她的时候还是好好地呢。”曹茵茹在一旁气愤道，“白卿出身卑微，幸得三王爷赏识，大殿之上，恐有辱太子圣颜，所以只能以纱遮面，还望体谅。”
　　曹茵陈笑道：“原来如此，姑娘这样打扮，别有新意，我曾听闻偏远地区，有些部族的姑娘也是有些这样的习俗打扮，太子爷都满意，何来的粗鄙，姑娘谦虚了。既然时候不早了，这一场难得的宴席也是让太子大为赞许，茵茹，我们也该回府了——，王爷就请您送这位白姑娘回去休息吧——”

　　林静潇在曹振宇身后，面色有些复杂，只是等了曹茵陈示意，扶了她臂膀上娇。
　　“谢谢，本王自会妥善照顾。”萧玥揽了白卿，转身往殿外走，白卿浑身有些虚软，只得借着他的力量一步步向马车走去，临上车前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期然眼神和林敬潇四目相对，他正凝视着她，表情复杂难明，白卿惊异的神色透着朦胧的夜色映在林敬潇的双眸中。

　　诸多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她有些控制不住。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涩然上了马车。殿内的庆贺声仍然没有停息，灯光明亮，照亮来时喧嚣的路途。

　　夜色中马车静静的驶出皇门，车厢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压抑，白卿有些混乱，那一眼对视，不知道林静潇认出她了没，她们自幼相熟，对对方已经了然于心，认出来并不难。萧玥静静的看着她蜷缩在车厢一角，表情迷茫，“你今天有些异样！”

　　白卿愣住，眼神淡淡地扫向萧玥，却未答话。“你那番打扮，是一时兴起，亦或是到底是为了避开谁的目光么？”白卿低头扶着自己的腿，莫名的有些委屈，“妾身不懂王爷的意思——”

　　白卿此时不想回答，只想静静。“不懂也无妨！你怎么乐意就好。”萧玥也不追究，“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太子看起来很满意，以后本王还要多请姑娘配合在下，你以为如何？”

　　“如果能让太子欢心，妾身会依照王爷的要求行事，还请王爷多多关照。”车厢里的暖意让她舒适了许多，神志意识也清楚了。

　　“那是自然，你看，今晚的月色挺美。”萧玥坐在对面，眼里不明所以的探究，将她的心房拉开了一条缝。他看着窗外，她顺着方向看去，不只是夜色美，亦或是这车厢内片刻的温暖。

　　夜晚的玲珑阁仍旧是灯火通明，白卿刚被萧玥扶下车，便见王妈妈花枝招展满面堆笑的飞奔而来，“哎哟，总算是回来了，参见王爷。”
　　转眼瞅见白卿脸色不愉，心想着丫头不会又发脾气了吧，萧玥表情自然，随即堆笑道“王爷，我们家卿儿若有什么让王爷不满之处，还望您别计较，姑娘家，有些情绪么——。”
　　“王妈妈你无须担心，本王很满意，白姑娘秀外慧中，很中本王的意！”
　　“哎呀，这样那就太好了，以后咱们卿儿还要请王爷照顾啊——”
　　萧玥笑道：“那是自然，夜已深，烦请王妈妈帮我照顾卿儿，本王先走了——”
　　“王爷慢走啊——”萧玥向白卿邪媚一笑，道：“卿儿，本王走了，你好生休息。”
　　袍角翻动，萧玥上了马车，一阵嘶鸣声，车轱辘碾尘而去。

　　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失了温暖，白卿觉身上有点冷，王妈妈瞧她脸色不齐，“今儿可还顺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白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妈妈不用担心，我很好。”

　　也没再理睬后面犹自罗嗦的王妈妈，白卿黯然的回到屋中，晓晴披着外衣趴在外间的床上，已然熟睡了。

　　白卿倚在窗前，风夹带着水气湿哒哒地吹在脸上，夜色阑珊，正当酣梦香甜时，谁编织了谁的梦。儿时他就是她的梦，梦醒时，一地破碎，笑着的时候谁会料到以后会付出比那灿烂多无数倍的眼泪。
　　风吹干泪痕，不留一丝痕迹，心里却是被碾碎的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今夜又是一夜无眠，白卿拥着被褥独自坐了一宿，有种不太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