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不揽江山事》于温想

47、第 47 章

　　云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磨得光滑的玉佩，她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个爱搅弄风云的性子，萧玥那些环环相扣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人生章程里。可命运偏像缠人的藤蔓，不知不觉就将她缠进了这团迷雾 —— 走到今日，她眼前晃着的，何止是一万个谜团？分明是密密麻麻、解不开也剪不断的线，每一根都牵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身边的人换得像走马灯似的。漠北草原上一同饮过马奶酒的伙伴，江南水乡里萍水相逢的知己，还有那些看似亲近、转头却又形同陌路的人，一波来一波去，最后留在她身边的，竟是个言语不通、习性迥异的外族人。她忍不住想起这一路的风尘：从漠北的漫天黄沙走到江南的烟雨朦胧，她走了整整三年。那时风沙吹裂了脸颊，瘴气差点夺走性命，她都咬着牙没退过半步，只想着走到终点，总能看清些什么。可如今，她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荒山野岭，起点还是那个起点，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当年的纯粹与坚定，此刻都被迷茫搅得支离破碎，她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孩童，左顾右盼，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她愈发笃定，萧玥这是下了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这世间众生，似乎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愿意与否，都只能在那方寸之间按部就班地行事，半点由不得自己。可若不是爹爹在背后默许，萧玥的计划怎会推行得如此顺畅？爹爹向来谨慎持重，若真反对，断不会让她这般 “自由” 地在棋局中沉浮。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沉，既有些庆幸，又有些不安 —— 原来自己的坚持，或许从一开始就被默许，可这份默许背后，又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算计？
　　她不能放弃。这个念头像颗火种，在心底烧得愈发炽烈。漠北的寒夜，她曾蜷缩在破庙里冻得瑟瑟发抖；江南的雨季，她曾为了打探消息，在泥泞里奔波数日；那些不眠不休的赶路，那些忍辱负重的伪装，那些独自咽下的委屈与伤痛…… 若是现在退缩，那先前吃的所有苦，不都成了白费功夫？她云卿向来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越是看不清前路，她越要闯一闯，非要将这棋局的真相扒开来看个明白不可。
　　可一想到萧玥，她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冒。此刻的他，怕是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忙着他的风花雪月吧？或许是在某个雕梁画栋的庭院里，与佳人对饮，或许是在烟雨朦胧的湖畔，闲庭信步。而她呢？却要陪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外族人，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里风餐露宿，守着一堆不知所谓的任务，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模棱两可。这般天差地别，让她心里的委屈与恼怒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火气强压下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罢了，眼下说再多也无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荒唐的任务完成。等她走出这片荒山野岭，定要找到萧玥，好好跟他评评这个理 —— 问问他这盘大棋里，到底把她云卿当成了什么？问问他那些风花雪月的背后，是否还记得有人在为他的棋局，在这荒山野岭里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