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不揽江山事》于温想

48、夜深遇刺客

　　帐内燃着的安神香余烟袅袅，混着帐外草原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本该是宁和的时刻，远处却渐渐漫来些许火光，像鬼火般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她心头一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边缘的布帘向外张望。夜浓如墨，晚风卷着枯草的气息掠过脸颊，远处的黑影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铺在草原尽头，像是蛰伏的野兽，透着森森然的寒意，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姐，有动静。”
　　云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侧，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平日里温顺的眉眼此刻凝着霜，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淬着寒芒，像潜伏在暗处的猎人，死死锁定了目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了远处的不速之客。
　　云卿借着微弱的火光，瞥见云鹊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她按在腰间长剑上的手 —— 指节泛白，显然已蓄势待发。她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人？这荒郊野岭的？”
　　云鹊眯了眯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黑影，试图从风声中分辨对方的脚步声。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低沉的呼喝声，显然来者并非善类。她眉头微沉，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看样子来者不善 —— 像是流民或山匪。”
　　话音刚落，远处的火光忽然亮了几分，映出为首几人的身影 —— 皆是黑衣蒙面，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脚步沉稳，朝着帐篷的方向直扑而来。夜风里骤然多了几分杀气，连帐内的安神香都被这凛冽的气息冲散了。
　　云卿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下意识往帐内缩了缩，却被云鹊一把扶住肩膀。云鹊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安抚：“莫慌，随时我们便从帐后突围。”云鹊的话音还未落地，隔壁涂坤的帐篷便骤然有了动静 —— 先是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角，紧接着传来马群焦躁的嘶鸣，蹄声杂乱地踏在草地上，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原本散落着啃食夜草的马匹一个个直立起来，前蹄扬起，喷着响鼻，缰绳在木桩上拉扯得 “咯吱” 作响，打破了夜的死寂。
　　云卿正凝神细听，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矫捷的身影从涂坤帐侧窜出，动作快得像林间灵猴，转瞬便跃上马背。那人身形挺拔，轮廓在火光中隐约可见，竟有几分像是唐岳。他甫一坐稳，便握紧缰绳，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呵斥，声音穿透混乱的嘶鸣，带着莫名的威慑力。神奇的是，躁动的马群竟渐渐平复下来，不再乱踏，只是依旧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白气。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片刻。对面黑影之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一支冷箭毫无防备地朝着唐岳的侧脸疾射而来，箭尖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云卿下意识攥紧了云鹊的衣袖，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唐岳反应极快，头猛地向左侧一偏，那支冷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箭羽带起的风扫过他的脸颊，最终钉在身后的帐篷杆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他侧身避过冷箭，非但没有丝毫逃跑的念头，反而双腿一夹马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尖指向对面的黑衣人群，眼神凌厉如鹰。云卿借着远处的火光望去，不远处涂坤已然蛰伏在帐篷外的阴影里，身形如磐石般纹丝不动，手中的弯刀泛着幽冷的光，只露出一双紧盯战局的眸子，呼吸与夜色融为一体，显然早已做好了应战准备。
　　黑衣人们见偷袭不成，阵脚微动，隐隐有合围之势，一场血战已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云鹊按捺不住，指尖在剑柄上摩挲，正要起身冲出，却被云卿一把按住了手腕。云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眼神却紧紧锁着帐外的局势：“我们且按兵不动，等外面的情况再看对策。”
　　她指尖微凉，力道却很坚定，“涂坤与唐岳显然早有防备，这些黑衣人虽来势汹汹，但未必能占得便宜。我们贸然出去，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部署，还会暴露自身。先看看这些人的真正目标，再寻突围之机不迟。”
　　云鹊闻言，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虽仍有不甘，却还是顺从地停下了动作，只是握着长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目光死死盯着帐外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衣蒙面人，耳尖绷紧，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夜风卷着杀气扑面而来，帐篷的布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火光摇曳中，双方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下一刻，便是刀光剑影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