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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闹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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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有些乏,这夜路的景如此漫长,往日里不觉得 ,一觉醒来,阳光攀升,这一觉或是酣畅或是梦魇,可这漫天的灰暗却没有尽头。
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听唐岳的声音,说着一个不曾听过又似曾相识的故事,一个少年日间跋山涉水,疲劳赶路,晚上只能随便寻山野一处茅舍落脚,他疲惫不堪,找了一处软实的草塌倒头就睡。
茅舍简陋,夜里风呼呼的吹,身下的被褥还有些暖,他不由地蹭了蹭,然后他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起来吧,起来吧,少年迷糊间有一黑影在屋外晃动,顿时有些警觉之心,这里地处偏僻,他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用手掌推他,他背后汗毛顿时竖起来,莫不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亮后寻着屋里慢慢端详,茅舍里什么也没有,屋外静谧,刚才那飘忽的黑影原来是屋檐下婆娑的树影,他叹口气,准备继续睡下,谁知一股大力将他推开,他踉跄倒在一边,就着火光看见一个面色枯槁头发凌乱的头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吓得面如土色,直让往后躺倒,屁股落在一个坚硬的事物上,他低头一看,尽然是一双穿着破烂草鞋的脚,上半身似乎被掩盖住,他吓得颈肩背部全都冷汗,颤抖着双腿看着那脚动了动,然后那头颅猛滴凑过来,越发清晰,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愤恨恼怒的神色,那张口向他张开,露出一口凌乱不堪的黄牙 。
他的魂魄早已飞出九霄云外,獠牙仿佛已经要刺穿他的心脏,他隐约听见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然后他听那头颅大声道;“让你起来,让你起来,没听见啊,睡在老子我身上没有感觉么,暖和是吧,你个臭小子,大半夜的我睡的正香,给你压的尿都憋不住了。说完他推开坐在他腿上的少年,气呼呼的跑出门去。
说完,唐岳先笑了起来,那声音穿透没有念想的夜,云卿不知为何哆嗦了一阵,不知是因为这故事,还是因为有些凉意,她仔细想了想方才那故事,好像明白过来,抬抬眉看了一眼前面的唐岳。
他摇摇头道:“是不是有点吓人?”
“这下是不是清醒了许多,呵呵—”
许久后涂坤的声音响起,“马上要进城里了,大家都可以休整休整。”
唐岳道:“将军威武,这样的时候还能谈定自若,佩服佩服。”
涂坤道:“阁下的故事确实挺适合抖擞精神,只是这里还有姑娘,还请谨言慎行些。”
唐岳回头看了云卿两眼道:“我看她两挺淡定的么,你们汉北的姑娘可算作半条汉子”。
云卿对上他视线,无奈道:“抬举了——”
谁知他凑过来,手上拿这个水囊,“渴不渴,喝点”
云卿微微推开,鼻尖飘来一阵清甜的酒气。
“你这是水还是酒?”她问道。
唐岳收回自饮一口,笑到:“你闻出来了——”
云卿道:“你真是好兴致,这会忙着饮酒作乐,骑马助兴。
唐岳道:“有美女相伴,有明月向邀,对影成三人何不乐载。”
云卿道:“马上就近须弥城了,到时满城的美女,你不是要乐不思蜀了。”
唐岳笑笑:“那不一定,”说完他提着酒囊对着云鹊道,“这位姑娘刚才多有冒犯,这乡向姑娘赔礼了。”
云鹊没吱声,依旧岿然不动。
唐岳悄声道:“你这护卫是不是半个哑巴,比菩萨还金口难开,下手又堪比疾风骤雨。”
云卿道:“那是因为你说的话不中听,阁下你不觉得累,我们却累的很,不如大家省省体力,少说几句废话 到了城里,你想怎样随便你。”
唐岳道:“好,遵命。”
说完,他收了缰绳,没在多言,远处若影若现的火光,马邑城到了。
天色微亮,一路还算稳妥,一队人马停留在宣德客栈。
云卿疲惫地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入关,排查不知为何那么严格,若不是早就做好了安排,恐怕无法进城,如果真如云鹊所说,心中升起一缕不安。
她见云鹊趴在桌上,风尘仆仆的一席衣裙,看着屋顶那一挽轻纱白帐,沉沉睡去。
醒来屋内的烛火已然亮起,云鹊的侧颜在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她听见床上的动静,抬头看向云卿,“醒了,小姐来吃点东西吧!”
云卿见桌上的三菜一汤,她睡得太熟,以至于不晓得饥饱,她起身看看窗外,约莫酉时,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虽不甚饥饿,她走到桌前,见云鹊愣愣发神,笑到:“你也累了,赶紧回床上休息吧—”
云鹊淡淡道:“不累,就是想想再过些时日,王爷就要将那哲木意娶进门 ,心里就堵。”
云卿寻思过了这许多时日 ,她还再惦记此事。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饭,却味同嚼蜡,这怎么胃口就不好了,干脆就撂了筷子看着她。
“等你回去了,看见他两,岂不是更不如意,不如就别去操心了,再说你家王爷本就会三妻四妾,这只不过是个开始,若你这般,早晚被赶出府去。”
云鹊不语,拿了筷子硬生生的吃饭,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见她不再言语,道:“我去找涂将军,你且先休息。”
她走出门,见不远处唐岳坐在客栈二楼休憩的小竹塌上,悠闲地摇着扇子,他那披散的金棕色秀发吹在耳鬓处,分外惹眼。
她四周望望,走过去见他微阖着眼,说道:“唐公子,我们这是在赶路,麻烦你不要那么招人眼。”
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蒙,定眼看了看眼前人,嘴角不由地咧开了,“惹眼,姑娘是觉得我惹眼,还是我这与众不同的貌相。”
“我发现姚姑娘特别在意我的外貌,其实你平日里同我说话,可感觉我像个异族人,外表如何,这内心不也就是个平凡世人,若自己不在意,何必怕他人的眼光。”
云卿差异,这番话着实有些道理,她寻思这人的处事哲学,文绉绉的一通道理是出自于从哪个教书先生的手笔,把一个异族人教的如此通情达理应该是位高人。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副灿若桃花的精致容颜。
“姑娘又愣神了。”他笑笑。
云卿不再看他,转身离去,比起来她倒更像一个在世间过得不伦不类的俗人。
涂坤的屋子里亮着灯,她刚走到门口,那扇门就自行开了,“小姐请进—”
她看见他一张黝黑的脸挂着一如既往严肃的神色,再想想刚才的唐岳,不由地笑了,同一坐屋檐下,同一身褴褛,情形却大相径庭。
“小姐可是休息好了?”他问到。
“休息了,眼□□力是恢复了,涂将军,我怎么觉得这城里守卫比以往警戒许多,我怕是不是我多想了,你这一路可察觉些什么?”
涂坤皱眉头,“小姐观察的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后面几日还需小心些,这唐岳行事有些张扬,别被人盯上了才好。”
云卿笑,她两果然想到了一处去,“我刚也提醒过他,没想到被他一番言语调教了,他的事自由他自己解决,我们安心走完这段路。”
涂坤道:“小姐说的是,今晚且先休息一宿,明日要走山路,晚上出行不甚方便,那姑娘在你房中可还安稳?”
“你放心吧,一切都好。”
说完她看一眼涂坤,似乎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屋了。”
又见涂坤面露难色,“小姐 ,这一路授将军委托,还请小姐能处处提防外人,以防不测。”说完看着她,“想想那日您倒在血泊中,将军真是几尽一夜白头,煎熬过来的,我不忍心在看您那副模样。”
云卿拍拍他肩,“我能理解,谢谢途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