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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走马邀明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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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想,确实不会,只是这万两银钱放在哪都是碍眼的很,她从来不稀罕,更何况是别人赠与的,能早些从她的眼下搬走,倒是让她省了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作为一个商人,他却满身的痞气,说桀骜不驯有些抬举,宵小之徒似乎又配不上他这副貌相,她打小住在这里,外族人她见过不少,可他这个模样的并不多,这塞外人身形高大,轮廓明朗深邃,因这血脉向杂,中原地区都称之为蛮夷戎狄鞑靼。
可唐岳,姑且唤他这个名字,起的倒有几分风雅。他的发色有些金棕略浅,脸型瘦长,鼻梁高挺,一双碧蓝的眸子像高山寒潭,他当日说是替塔库来交涉,可他看来却不像是塔库的人,塔库现在当家的也是隋庸王,年纪也是四十开外,姚乾曾经与他们有过短暂的交锋。
“为何这样看着我,姚小姐?”他似乎对她探究的眼神有些不习惯,随口问道。
云卿收回发愣的视线,“没有,只是觉得阁下的样貌不像塔库族人,倒像是遥远的边境族人,恕我寡闻,一时有些好奇。”
唐岳也不恼,笑笑,“我确实不是,你觉得异样也很正常,我给塔库和晏国搭一座桥,你们自从桥上路过,都是经商的过客,就不需要牵扯什么国仇家恨,政治偏颇,这样不是挺好。”
他说的很随意,云卿叹她小瞧了这个人的悟性,他就是把行在江中的两艘船用链子钩起来,大家忙活了再各奔东西,没有什么遥远割舍不断的牵扯。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准备好了就来通知你们上路。”她看着他说道。
唐岳嘴角牵出一个弧度,“好,既然姚小姐都应允了,那我这桩生意大体是成了一半了,我会在这安心等着。”
云卿起身,听他半是戏谑地说,“走之前别让你那丫头再给咱们灌迷魂汤,到时候耽误了行程,可不能怪我们在这里白吃白住。”
她背着他挑挑眉,一个娇蛮狐假虎威,一个口不择言惹是生非,这两人还真是绝配。
时间流逝,云鹊这两日也不知去了何处,她只在焦急地等待着去明稽上的路线图,姚乾终是把她唤了过去,她见他桌上摆着一张厚皮纸,上面整齐地用墨色勾勒出的几条弯曲的线,周围穿梭着标记,诸如河道,密林,沼泽,还有沿路的城府和关卡。
他抬眼见她进来,“我寻人打听了一番,简单绘制了这副图,明稽山离这约莫四五日行程,路途倒不算艰险,银钱交契之事要谨慎,难免有见利忘义,杀人劫财的人需要提防,你这一路我安排几个人前行,我会督促他们随时通报,另外注意看好那几个外族人,毕竟不清楚底细。”
云卿眼瞧着那图,她平时里不行军打仗,对读图有些生疏,皱着眉半晌。
“你若看不明白还有将领陪着,届时一起商量,天下之大,人心叵测,不论谁都不可尽信。”
说完他自身边拿出一个竹筒形状的物件。
“这是梅花圆□□,里面设有一个小型弩机关,有银针十八枚,可使用三次,一次六枚,防近身伤害,你幼时不曾习武,刀枪使不了,好在腿脚利索,我不在身边,这个就贴身携带,遇到危险也好防身。”
云卿接过,仔细瞧瞧,见他眼里眉间都是担忧,笑道;“爹,我会小心的,自己的身家性命我还是在意的。”
姚乾点点头,“爹在大营等你回来—”
说来也巧,就待云卿准备好行装出发之时,云鹊那俏生生的身影就立在门外,不巧不晚刚刚好,她心道这尊活菩萨来五音去无踪,消失和出现都这般神秘,不愧是瑞王府的影卫,都没来得及说句话,云鹊带着黑纱面罩朝她点点头,云卿无奈叹口气,这丫头大约料到是这个结果,总归还是被顺理成章的算计了。
包括云卿和涂坤,还有云鹊、唐岳一众人乘着夜色向明稽山的方向出发,暮色深沉,皎月悬空,凛然肃穆,马蹄声被这柔软的沙地淹没,云卿倚坐在马背上,许久不远行,两条腿都有些颤微微的使不上劲。
她看着走姿马队前方的涂坤和唐岳,身影在沙地上隐约折射出一个个雾蒙蒙的黑影,云鹊近得身来,低沉着声音道:“姑娘乏了知会属下一声,这荒漠野地里须得扎营不方便,要是能撑着就往山里走一点。”
云卿转头看着她,一层薄纱下映出她浅淡容颜,笑问道;“云鹊,你就这么确信我会答应你?”
云鹊不语,莞尔道:“这世上能信的人不多,恰巧姑娘你是其中一个。”
云卿听出这话中一番深意,“为何?”
“姑娘真想知道?”
云卿抬头看看星空中的亮点,散落在世间的无数生命,编织在同一副名为天际的画中。
滁州水患之后,云鹊她二人就一直带着萧玥身边,如王府同所有的深宫后院一般,都是禁卫森严,而影卫这一职责又是带点神秘色彩,在这个王府中,需要存在,又要在适当的时候消失,萧玥自小便习武,百步穿杨,影卫经常是贴身保护,就像季连一般,可是季连是要在台面上出现的。
影卫则不需要,像暗器,在千钧一发的的时刻出手,云鹤与云鹊就很适合这样的身份,他们二人本就是孤儿,无从打听,正值少壮之年,进了府萧玥便命了人安排教训的武师教他们武功,说来也巧,他二人资质真算不错,练功习武也不偷懒,一把弯刀使得行云流水,脚下的步子也有条不紊,在瑞王府待上数年,很是得心应手。
云鹊和云鹤也是感怀当年萧玥的恩情,就这么年复一年的安分守己承担着守护瑞王府的责任。
云鹊的声音同这夜色一般低沉静谧,直到唐岳插进来,“你们说什么体己话,我也想听听。”
云卿见云鹊和涂坤手中银光一闪,心中一惊,赶紧打圆场道:“大家赶路要紧,不用太见外。”
说完对唐岳道:“阁下似乎对什么事都感兴趣,可这里不是寻乐子的地方。”
唐岳呵呵一笑,“这黑灯瞎火的,看山不是山,看人只见影,若不说些话聊聊天,着实有些无趣,路程还长,与其在马上打瞌睡,不如与二位姑娘并肩别有一番风味。”
云卿见他状态潇洒,“阁下想聊什么,无妨起个头,让涂坤将军陪着你。”
唐岳道:“将军看起来肃穆庄严,不方便打扰,你两的话题我倒是饶有兴味。”
云卿不想理睬,寻思那晚在晴海湖边若是他想动手,也不需要等到现在,眼下还不会有什么危险,就随他去吧。
冷场过后,“怎么不说话了,姑娘不想理会我?”
唐岳言语中带着笑意侧身看着她。
云卿瞥他一眼,“你这头浅色头发是随了父亲还是母亲?”
唐岳道:“姑娘喜欢?是随了我母亲—”
“阁下祖籍是哪里人?”她一直有些好奇。
唐岳笑:“好多人都问过,只是说了你们也没听过,不如留着这个秘密。”
云卿道:“你对自己的身份隐隐藏藏,那我们为啥要与你说体己话?”
唐岳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仇家知道了可不好。”
“别理他了。”云鹊在一旁道。
唐岳又道:“这小姑娘护主的紧,带着个面纱又是为何,是容貌有缺陷么?”
云卿眼瞅着云鹊手紧了紧,对唐岳道:“你明知她护主,何必火上浇油。”
却听见唐岳在不远处呵呵一笑,转眼间就策马到了云鹊右侧,寒光一闪,他手中的剑直冲这云鹊的面门而去。
云鹊敏捷躲开,手中弯刀就这个挡住面前,“外族人,别欺人太甚—”她语气中带着怒意,冷着声音低沉道。
唐岳不恼,“看这身手不错,姚姑娘,你从哪儿请来的助手,我的手下可比不上她。”
云卿眉头紧皱,欺身上前,“你这是作什么?”侧眼见涂坤已经将刀架在唐岳身后不过一尺。
唐岳收起手中长剑,“只是想看看这姑娘的容貌,冰山一角可见是个可人姑娘,顺便试试她的身手配不配作姚姑娘的护卫。”
他的笑声清朗,“涂将军,把你的刀收起来吧,我这条小明不值得血染兵刃。”
说完他独自拍拍马往前走了几步,“你们这群人,着实乏味,我还是独自欣赏下这难得月色。”
云卿见他一人打马走在队伍前面,袍袖在夜风中翻飞,风掠的羽衣轻,心道倒是个恣意不羁的人。
云鹊不声不响的跟在她身侧,刚才那一出意外让她不自觉地收敛。
又听唐岳道:“不如我来给你们说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