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抓光 “不知道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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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的热夏来得很早，六月的气温已经到了人静坐着也能出一层汗的程度。画室里几扇吊顶的大风扇呼呼运转，吹来的还是热风，好在空气流动起来，让人心理上觉得凉快了些。
上课没多久，时屿正在讲色彩的运用。门外传来夏亦淮的声音：“你在这儿干嘛？”
“我去看看，大家等我一下。”时屿和同学们说了声，走出门查看情况。夏亦淮和钟起面对面站着，时屿将门掩上，上前询问：“怎么了夏老师？”
夏亦淮腋下夹着一叠画稿，看着钟起，问：“上课已经两分钟了，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时屿见钟起两手背在身后，抿唇不答，替他开脱：“是我叫他来的。”
夏亦淮和钟起齐齐向时屿投来目光，时屿微笑道：“刚才给学生讲作业的时候没有红笔，问路过的同学借了只，我让他稍后来画室拿，是我刚才没注意到已经上课了，让他久等了。”
“需要办公用品可以去教务处申领。”夏亦淮没看着时屿，公事公办说完，嘱咐钟起尽快回到自己的教室。
看着夏亦淮走远了，时屿轻声问剩下那个懒洋洋靠在墙上的人：“又逃课？”
钟起有些无精打采的，慢吞吞把藏在身后的习题册拿了出来：“是啊，我想来看看美术教室有没有人，没人借我吹吹风。”
“吹风？”
“我们数学老师嗓子哑了，”钟起用习题册扇着风，“教室里不能开风扇，一开她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喔，”时屿架着双臂看他，“你逃课的理由还挺体贴老师的。”
“……”
钟起转身欲走，被时屿叫住：“去哪儿？脚还没好利索到处跑。”
钟起回头，摆了摆习题册：“去别的地方找风扇吹。”
“等等，”时屿绕到后门，向他招了招手，“进来。”
满教室的同学都被这位不速之客吸引，纷纷扭着脑袋朝后看，钟起面不改色径直走向最后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时屿等他坐下后，才走向讲台，拍了拍手。等众人的注意力回到讲台，时屿才开口：“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啦。”
“要想画好一幅画，色彩的运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给每一种颜色都打上你的情感烙印。绘画不是简单的一种颜色与另一种颜色的衔接、融合，而是让它们拥有生命，在纸上跃然起舞。不用刻意去追求色彩必须搭配完美，有些时候随性调个颜色，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钟起看着讲台上的正在娓娓说教的人，镌刻一般的五官线条感浓烈，声音不是摄人心魄的悠柔，更多的是清澈透亮，浸润着对绘画经久的热爱。
钟起下巴架在拳头上，困意席卷而来。啪嗒一声，隔壁桌的铅笔掉落在他脚边。钟起弯下腰正要捡铅笔，一个短发女孩蹲到他座位边，两个人的手指同时捏住了那根铅笔。钟起想也没想松开了手，下一秒，铅笔再次摔在了地上。
“……”
钟起看到那个女孩明显愣了两秒才把铅笔捡了起来。女孩抬起头，一双眸子黑的看不到亮光，钟起被她看的有些发怵，起身的动作僵住。
“怎么了嘉绮。”时屿走到二人面前。
吴嘉绮站了起来，手里握着笔，低头讷声道：“笔芯摔断了。”
时屿接过她的铅笔，安慰：“没事，我给你削一个。”
吴嘉绮站在原地看着时屿转身走回讲台，熟练地削好铅笔，细心地擦去笔杆上的芯墨，再走回自己面前递上一根削地漂亮合适的铅笔。她双手接过铅笔，小声道了谢。直到吴嘉绮回到座位上，重新开始画画，钟起才收回目光。
钟起继续看题，却由于某种不可抗的神秘力量，没一会儿就困出了斗鸡眼，看数字都重影，在习题册上写着考古学家都认不出的鬼画符。
“怎么了？”时屿走到他身侧，俯下身问。
钟起缓慢地摇了下头。
“遇到难题了？我帮你看看？”
“没，”钟起握着笔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鼻尖，“一看数学题就犯困。”
时屿轻轻笑了声，“这样啊。”
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耳廓，细小的每一根绒毛都放松下来，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低缓的声线像一首恬静的催眠曲，在这炙烈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
“钟起。”
“嗯？”
“睡吧，午安。”
“……安。”
钟起勉强说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丢，脸埋进臂弯里，很快睡了过去。
快醒过来时，钟起听到了时屿的声音，很近，就在自己的身侧。他掀起发沉的眼皮，看到时屿的一个背影。他正在和一位女同学讲话，仔细一看，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
“你有空就可以过来画，需要用画室和我说一声就行。”明明就在自己身旁，时屿的声音轻得甚至有点听不太清。
“嗯。”那女生惯例低着头。
“艺术分虽然不算进中考成绩里，但是在申请重点班的时候，是会有影响的。我知道你成绩不错，你要尽快补上，以免丢失申请重点班的资格。”
“谢谢你，”那女生站起身，怀里抱着书包，犹豫着喊了声：“……时老师。”
“不用客气，回家路上小心啊。”
时屿说完，继续作画。
钟起趴在课桌上，看着时屿仰起头舒展身体，低头蘸取颜料，又凑近画板补充细节。
风吹动树叶，枝丫缝隙里钻进来的光撒开了腿在时屿的侧脸上奔跑。钟起的目光追着阳光一起乱跑，一会儿溜达到时屿的眉骨，一会儿在时屿的鼻尖稍作停留，最终被收纳进了时屿琥珀色的瞳孔中。
时屿侧过脸，眼底染上笑意：“醒啦。”
钟起头枕在左臂上，“嗯”了声：“几点了？”
“刚放学。”
“怎么不喊我？”
“喊了，喊不醒，昨晚做贼去了？这么困。”
钟起打了个哈欠，眼里便水汪汪的，“昨晚家里飞进一只鸟，我家大爷上蹿下跳地闹了一晚上。”
时屿有些惊讶：“你大爷身子骨还挺硬朗。”
“……不是，大爷是只猫，我捡的。”
“喔，原来如此。”时屿舔了下唇，遮掩了唇角的笑意。他把画板调整了角度，“正好，我画完了，你也醒了，看看。”
钟起看到画上的人微怔了几秒：“你在画我？”
时屿拿走披在他身上的蓝色衬衣，“嗯，你一动不动的，是个很好的人体模特。”
画用了浅淡的暖色为基调，不同颜色之间的界限并不清晰，微妙地柔和在一起。
临近傍晚，阳光投下一片暖黄，几束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画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钟起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身上披着时屿的薄衬衣，保持和醒来时一样的睡姿，睡得十分安稳。他的手掌朝上自然放着，几根手指微微弯曲笼成一个碗状，一束光正好斜射进来，被他抓在了手心里。
钟起伸出手想触摸画上自己掌心的那一团光，时屿及时制止：“还没干呢。”
钟起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又摩挲着自己的耳骨，小声说：“哦，我就想摸摸光。”
“等干了以后你来拿回家，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钟起指着那副画：“这个……你要送给我？”
时屿把用过的画笔逐一放进水桶里，“嗯，画了你当然要送你了。”
钟起眼巴巴盯着他：“什么时候能干？”
“等我洗完画笔回来就能干。”时屿一手拎着小水桶，一手拿着调色盘，“你在这儿等我。”
钟起连忙跟着起身，拎走他的水桶，“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去洗手间清洗画具。
正是放学时间，走廊上学生们追逐着回家，在一片嬉戏打闹间，钟起很轻地喊了声“时屿”。
这是时屿第一次听到钟起喊他的名字，有些生涩、拘谨，生怕念错了一样。虽然两人差了八岁，时屿并不介意钟起直呼他大名：“嗯？怎么了？”
时屿低下头，钟起才到他肩膀那么高，这个角度看他格外显小。
钟起抬起头，目光格外认真，有些羞怯道：“第一次有人给我画画，我很开心……你笑什么？”
“我也开心啊，”时屿露齿大笑，强调道，“是超——级开心。”
钟起被他的笑容感染，跟着笑起来。他把手伸向空中，抓了一下迅速握住，然后递到时屿面前。他脸上有着这个年纪男孩独有的青涩笑容，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开心，语气都活泼起来：“不知道怎么谢你好，抓束光给你玩玩。”
钟起摊开手掌，手心里静静躺着这一天的最后一抹余晖。
时屿配合地伸出手在他手心里悬空抓了一把，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藏好了。”
钟起放下手，笑容却没收起来。他仍然看着时屿，笑得比刚才的阳光更加灿烂。
时屿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想着既然是哄小孩，那就哄到底吧。于是，他故作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神色焦急道：“哎哎哎……”
“怎么了？”钟起笑容瞬间消失，紧张地看着他捂着自己的大腿。
“按不住了，快快快……快帮我一块儿按！”
“什么什么？”钟起放下水桶，两手交叠按在他的口袋上，“什么东西？！”
“你给我的光属猴子的吧，这么会动，要跑出来了啊。”
“……”
钟起站直了，略带嫌弃地看着他：“你今年几岁？”
“15吧。”时屿憋着笑，“比你还小两岁呢。”
“……”
钟起拎起水桶，大步走向洗手间，走了三四步，回头冲着时屿大吼了一声：“你幼稚死了！”
“哎，你等等我啊。”时屿笑够了，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