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车很野 钟起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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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屿，我们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你说你知道错了，说知道错了……”
这句话时灵活着的时候重复过很多遍，去世后，又一遍一遍的，在时屿的梦里出现。
时屿跪在病床前，双手握着时灵瘦弱的手，额头轻轻叩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腕骨，生怕稍稍一用力，突出的腕骨就会从纤薄的皮肤里顶出。
“妈……”时屿低着头，嗓音有些喑哑，“我没有……我没有错啊……”
“阿屿啊……”时灵濒死前最后的哀叹，尾音拉得很长，像被人扼住咽喉，每个字都拼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无助又绝望。
心跳检测仪警报响起，尖锐地令时屿有些耳鸣。他麻木地抬起头，眼里倒映出时灵最后的模样。她的眼睛直直瞪着天花板，瞳孔如死灰一般沉寂，嘴巴微张着，没说完的话再也无法从苍白的嘴唇中说出。
直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时屿才恍过神来，贾政文揪着他的衣领告知了他最残酷的结果：
时灵死了。
时屿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天刚泛起鱼肚白，树枝上停立着的小鸟正在梳洗自己的羽毛。时屿站在窗边看了许久，下了楼，去厨房灌了杯水。
“这么早醒了？”孟立夏从卫生间走出来，捞起客厅茶几上的抓夹把头发盘了起来。
时屿：“嗯，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书店不是9点才营业？”
孟立夏：“上午不去店里，学生们快放暑假了，要去备点货。”
时屿：“最早一班船不是在8点吗？这么早起来？”
孟立夏：“李伯今天出海，他带我一程。”
时屿把剩下半壶水放回冰箱，走到她身边：“货船的船舱很闷，现在天也热了……”
“没事，我想多批点书回来。跟妈说声，我中午不回来吃饭。”孟立夏抛了把钥匙给他，“竹贤叔中午会来，你要是有空，就去接一下。”
“好。”
时屿送孟立夏出门后，就靠在藤椅上小憩。他醒来时，孟阿婆正坐在他身边给他扇风。时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奶奶起来了。”
孟阿婆笑容慈爱，语气轻柔：“我的小屿醒啦，太阳都晒屁股喽。”
时屿伸了个懒腰：“醒早了，睡了个回笼觉。”
“小屿，奶奶问你，你要老实说，”孟阿婆摸着他的头发，“你这次来，是不是和你爸爸吵架啦？”
“没，”时屿坐直了，握着孟阿婆的手给她揉着手腕，“想奶奶就来了。”
“以往你来总是呆不到一礼拜就会被那边喊回去，这次来都这么久了，你爸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你还想骗奶奶到什么时候啦？”
“我没有骗奶奶。我和我爸好着呢，吵什么架啊。我单纯是想奶奶了，就来了。”
孟阿婆满怀期待地问：“那小屿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嗯……”时屿思考起来，“先住个十年八年的吧，看看奶奶会不会嫌我烦。”
孟阿婆大笑起来，用蒲叶扇子轻轻敲打时屿的背：“好！住不到十年八年，奶奶不放你走哦。”
“嗯，”时屿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奶奶，立夏去进货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她说庄爷爷会过来，我去接一下他。”
“不用不用，”孟阿婆连连摆手，“阿庄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庄竹贤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插着半截红玫瑰，他扬了扬手中的白色小雏菊：“小玉玉，阿hian来啦。”
孟阿婆不用时屿搀扶，起身骂道：“呸，老不正经的！”
“怎么啦？小姑娘的时候这样喊你，你都不害臊。老姑娘了倒害起臊了。”庄竹贤扭头看到时屿，眯着眼招了招手：“小乖孙，来阿公这里。”
时屿快步上前，扶着他进门：“庄爷爷，下次来喊我一声，我去接你。”
庄竹贤弯着腰，摆摆手：“阿公还没老到这么点路都走不动。”
“只是这天越来越热了，容易中暑。”时屿说，“庄爷爷不老，精神得很。”
庄竹贤乐呵呵笑起来，孟阿婆抢过他手里的小雏菊，转头对时屿和蔼道：“小屿，你出去玩吧，不用管我们啦。我跟阿庄中午带些凉菜去山上。”
“好，”时屿的目光停留在庄竹贤胸口那支红玫瑰上，“庄爷爷，这周第二次看到你带红玫瑰了，去看夫人吗？”
“是的咯，”庄竹贤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每每提起他的夫人，他总是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念念的生日要到啦，要多去陪陪的，不然念念会孤独的。”
“你话太多啦，阿庄！”孟阿婆把他往客厅赶，“坐着等我，中午绿豆粥，别的没有！”
“我没关系，给念念做两个荷包蛋哇！”庄竹贤朝着厨房大声嘱咐完，扭头对时屿悄咪咪道：“小屿，阿公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啦？”
“好啊，”时屿猫起腰，“什么事？”
时屿和之前约好的几个同学吃完饭，左手拎着一瓶提子味汽水，骑着一辆小龟王去养老院的路上。远远的，他看到百米外有一个小瘸子拖着一个小推车艰难地行走着，推车上堆放着一个中等号的纸箱。
他跟了上去，在小瘸子身后慢悠悠道：“年轻就是好啊。”
钟起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脚上力气一没控制好，整个人摇摇晃晃往草丛里栽。
时屿一个急刹车，连撑脚都来不及放，连忙跑到过膝的草里把钟起拉了起来：“你怎么原地摔啊？”
钟起踮着受伤的脚，语气颇有些无奈：“原来好运只能维持昨天一晚上。”
时屿替他拿下头上的草屑：“抱歉……见到我又倒霉了。”
钟起掸了掸屁股上的泥：“你道歉好勤快，需要给你发个勤劳奖么。”
“那倒不用。你恢复的挺快，昨天还不能碰地，今天还能负重走路了。”
钟起觉得自己脑门上大概写了“身残志坚”四个大字，否则时屿的眼神怎会如此之欣慰呢。
时屿从他手里接过推车，问：“去哪？”
钟起：“养老院。”
时屿：“巧了，我也去，顺路一块儿吧。”
钟起仰起头看他，阳光刺得他眼睛眯了起来：“你去那里做什么？”
时屿抬手挡在他眼前：“受人之托，你呢？”
“义务劳动。”
“走，我照顾一下你这伤残人士，”时屿扶起电瓶车，拍干净了灰，“请上座。”
“你……”钟起犹豫地跨了上去，看着如此明艳的大红电动车，“性格原来如此热烈啊。”
时屿把推车上的箱子搬到了电瓶车上，“这是我小姑的车，颜色八成是我奶奶给她挑的，老年人喜欢喜庆的颜色。不过……”时屿手撑在座椅上，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红色代表的是热烈？”
钟起耸了下肩：“是个人都知道吧。”
“为什么不是暴躁啊，激动啊，亢奋啊……”
“好了好了，听你上课讲的，行了没？”
“行了，那我就不告发你逃课的事情了。”时屿起身，发动车子。
钟起坐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幼稚鬼。”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时屿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你不是听得见吗。”
“什么？”时屿扭头看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哎！”钟起急忙把他脸掰了回去，“你看路啊！”
“不用怕，”时屿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张开了左手，“我还能单手骑车。”
钟起胆战心惊地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你真的会吗？！你为什么骑S型啊？”
“我故意的啊。”
“……”
钟起够着脖子紧张地盯着他的骑车路线，担心地背上出了一层汗，在数次偏离行驶路线后，他拍了拍时屿的肩膀：“你停车，换我来。”
“你行吗？”时屿刹住车。
钟起从后座下来，抬起大拇指向后一弯：“比你行。”
时屿刚跨坐上去，两条长腿还踩在地上，他提醒道：“我跟你说，我小姑这车刹车不太……！！”
钟起突然发动车子，时屿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因为惯性他猛地向后仰，又重重撞在钟起的背上。时屿抬起脸，一只手揉着钟起的背部，一只手揉着自己被撞痛的鼻梁，十分郁闷：“你小子开车这么野啊。”
钟起满脸黑线：“等你开到天都黑了。”
“那你提速之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好。”钟起说完，突然提速到50码，时屿一个不注意，五官又和钟起的背来了个亲密接触，少年的脊背清瘦，硬是把时屿撞的两眼发酸。
时屿颇有些委屈：“你怎么骗人啊？不是说会和我说一声的吗？”
“我不是说了吗？”
“……”
座位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不足一秒就被风声吞没，就连是否存在过都无从证明。时屿双手搭在钟起肩上，贴近他的耳侧，笑着问：“钟起，会唱歌吗？”
钟起微微侧头，看到时屿略弯的嘴角：“唱什么歌？”
“你会唱什么就唱什么，”时屿粲然一笑，“就觉得这样的情景，很适合高歌一曲啊。”
钟起收回目光，嘴角挂着和时屿一样的笑容：“我只会唱国歌。”
“好啊，”时屿敞开双手，“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唱啊。三、二、一，起来……”
“你有毒吧。”钟起一边笑一边骂，“别唱了，丢人。”
郊外道路一片宽阔，鲜少有人，热风从绿荫上拂过，从时屿摆动的指尖穿过，如诗朗诵一般的歌声伴着少年爽朗的笑声成了六月夏日里最青春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车很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