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负负得正 “你要是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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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次美术课请把自己的作品带来交给我，东西不要落下。”时屿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一只铅笔，指关节上沾着一点点铅墨。
“时老师再见！”一个个的学生从讲台路过，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每一个时屿都会抬起头笑着回上一声再见。他整理好东西走出教室，看到几个学生还等在教室门口：“怎么了？”
几个女生腆着脸推来推去，谁也不好意思回答。最后，她们把闹哄哄的群体里唯一一个男生推了出来。那男生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时……时老师……”
“嗯？”
“周末你有空吗？”
“有的，怎么了？”
“周末她们……我们……不！我！我特别想和时老师一起吃个午饭！”
时屿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下来，这男生回去恐怕会挨一顿批。
“好，”他说，“地方你们定，我来请。”
那男生如释重负地对时屿投来感激的目光，边跑边冲着时屿挥动手臂：“谢谢时老师！时老师明天见啊！”
几个女生挽着手臂，挤在一起从时屿身边小步挪走，含羞地摆了摆手：“时老师我们也走啦，明天见哦。”
“嗯，再见，路上小心。”
时屿往楼上走，接到了叶明泽的电话：“我的时老师，近来可好啊？”
时屿放慢了步子，低低地笑了声：“明泽啊。”
“嗳，时老师，有何吩咐啊？”
“再喊一声时老师，这个月的稿子就交不出来了啊。”
叶明泽连忙改口：“别别别，时大画家，你是我哥我爹，不，我祖宗。别的都好说，稿子一定要按时交啊，我能不能升组长就看这个月了！”
“放心吧，哪怕熬夜到猝死，我也会在死之前把画稿发到你的邮箱，备注‘我的好大儿，爸爸终于画完了’。”
“你丫的……”叶明泽笑骂道，“占我便宜就算了，咒自己可不行啊。”
时屿低头笑着，全然没注意到从楼上冲下来一个人，他刚喊了声叶明泽的名字，手机脱手飞了出去。他的胸口传来和之前在海里一样的钝痛感，下一秒一个人从他怀里滑了出去，连人带书包滚下了楼梯。
时屿顾不上揉一揉自己被撞麻了的心口，连忙下楼把蜷缩在地上的学生扶了起来：“怎么样？有撞到头吗？你……钟起？”
钟起双手捂着自己的膝盖，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时屿看他拼了命地想把眼泪眨回去，憋得脸部肌肉都在抽搐。他拍了拍钟起的背，安慰：“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不要紧的。”
钟起咬紧牙关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我没有哭。”
“磕到膝盖了？让我看看。”时屿拿开他的手，看到膝盖正止不住往外流血，不少的灰尘都混在了血肉模糊里。时屿立刻严肃了起来：“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钟起坐在地上，“小伤。”
“小伤？等下感染了怎么办？”时屿站起身，拉着他的手腕试图把他拉起来，钟起倏地抓紧了他的手：“疼！”
时屿迅速把他放了回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你扭到脚踝了？我背你？”
“不用背，”钟起垂着头，脸在肩膀上蹭了蹭，留下了湿润的痕迹，“我能走。”
时屿驾着他一条手臂，揽着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等他勉强站直，他迅速把钟起背了起来，往医务室走：“都成小眼泪虫了还逞强。”
“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时屿走下一层，停住脚步蹲下捡起手机递给钟起，“帮我拿一下。”
钟起接过手机，拍干净了灰举给他看：“裂了……”
时屿看着呈放射状的裂缝，估计这手机十有八九是壮烈牺牲了，屏幕突然见鬼似的亮了起来，显示叶明泽来了电话。
摔下了一层竟然还能用。时屿有些意外，“帮我接一下。”
钟起举着电话，贴在时屿耳边：“喂，明泽，我刚才出了点小意外……”
等时屿接完电话，钟起问：“你有没有觉得，我跟你特别不对头？”
时屿：“不对头？”
钟起：“我们每次见面都很倒霉，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坏事发生，不知道你是扫把星还是我是。”
“扫把星应该是我，”时屿弯下腰，避开低矮的刺状树叶，“你每次见到我都倒霉，抱歉了。”
钟起举起他破碎的手机：“你要是扫把星，我就是你配套的畚箕，你见到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屿被他这番反向安慰逗得笑得合不拢嘴：“那希望我们倒霉二人组可以负负得正，未来一直被好运庇护。”
疼痛被轻松的话语转移，钟起也笑了起来：“嗯，喝饮料次次都是‘再来一瓶’的那种好运。”
校医简单处理了下伤口，钟起就急着要回家。时屿扶着他翘着脚艰难地走出医务室：“什么事这么着急？再多冰敷一会儿，不然会肿的。”
钟起撑着他的手臂，冲劲十足地往外蹦：“没事，明天我就能自己走路了。”
时屿搀扶着他蹦了几十米，钟起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像只小狗吐舌一般喘着气。
“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时屿指着一旁的店，“我去一下便利店，马上回来。”
不一会儿，时屿提着一袋子的冰块和两瓶柠檬红茶回来了。他蹲在钟起面前，把冰块袋子放在一旁，拎着两瓶饮料在他面前晃了晃：“要哪瓶？”
钟起选了左边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拧开瓶盖，他们头凑在一起，紧张地看着瓶盖里的字。
“再来一瓶！”两人同时说，举着瓶盖给对方看。
“我活了25年，喝饮料头一次喝到‘再来一瓶’，”时屿有一种中了头彩的错觉，“我要把这个瓶盖保存起来，太值得纪念了。”
“你运气这么差？”钟起大吃一惊，“我好歹小时候中过几次。不对，你刚才说你活了几年了？”
“25啊。”
钟起震惊地看着他：“你这么大年纪了？”
时屿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冰袋：“你这个小孩……”
“那我们这样算不算忘年交……啊冰！”
时屿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把冰袋按在红肿的脚踝上：“虽然我是比你大了不少，但还没到忘年交的地步。”
钟起：“你是不是报复我说你年纪大？”
“是啊，”时屿专心地低着头给他冰敷，“我很小气，还特别记仇，你小心一点。”
“喔——你是我见过的最大度的小气鬼，忘性最大的记仇鬼。”钟起说着，把冰饮料往他脸上一搭。
时屿被冰的一缩，饮料瓶上的冰水滴进领口里并不恼：“我做大人的，不跟小孩计较。我跟你说真的，不冰敷第二天真的不能下地走路。医生给你开的药膏要记得涂，消炎药也要吃。膝盖上的伤口不能碰水，洗澡的时候记得避开，不要贴创可贴，不透气，好的慢。”
字字都像一个大人该说的，语气里带着对小孩几近宠溺的温柔。
钟起收回冰的饮料瓶，问：“你家里是不是有弟弟妹妹？”
“没有，”时屿拿开冰袋缓一缓，“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会照顾人。如果我有哥哥，我觉得应该就是你这样的。”
时屿擦了擦自己脸颊上的水，又把头低了下去，语气有些遗憾：“有表的，不怎么来往。我以前倒是很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我爸妈没给我当哥哥的机会。”
钟起安慰他：“其实有弟弟妹妹也不一定好的，万一碰上很调皮不听话的，你会烦死的。”
时屿笑着抬起头：“像你这样的？”
“……”
钟起咕咚咕咚灌完了一瓶冰饮料，冰敷也结束了，他站起身，一跳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蹦。时屿跟在他身后，给他数着拍子：“63，64，65……你好厉害啊。”
钟起转过身，目光幽怨：“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在破裂的边缘了。”
时屿走到他面前，背对着他蹲下：“那我来为我们的友谊打个补丁。”
“……”
时屿保持半蹲的姿势，微微侧脸：“怎么不上来？”他又往下蹲了点，“这样呢？”
钟起慢吞吞趴在了他的背上，时屿小心翼翼地把他背了起来：“往哪边走？”
“右，走到头就是。”
时屿听他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生气了？”
“不是，”钟起小声说，“就是觉得……你有点奇怪。”
“奇怪？”
“嗯，今天其实是我下楼太快摔跤的。你被我撞到，你的手机还碎了，对不……”
“其实我早就想换手机了，”时屿说，“现在正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换手机了，还得谢谢你呢。”
“你好像不会生气，也不会怪别人，”钟起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难闷哦。”
时屿的脚步一顿：“你在说方言？我听不懂平南语。这是什么意思？”
钟起竖起大拇指：“夸你帅。”
时屿：“可信度好低哦。”
钟起笑了声，时屿猜测：“你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可能呀，”钟起憋笑说，“我是真心实意夸你帅！”
“原来平南方言帅是两个字啊。”
“……”
钟起在心里默默地又说了一遍“难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负负得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