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肥猫 小孩子是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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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洗完澡靠在天台边，下巴搁在手肘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垂在墙边。清爽的橘子味道从纯白的短袖里散发出来，绽开在夏末的夜里。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明泽”两个大字，乍一看没什么特殊，如果忽略名字后面跟着的一个狗的Emoji表情的话。
几乎是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和电话那头操着一口标准京腔的男人同时开口：“嘿，我的好兄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叶明泽惋惜道：“屿儿，你这不行啊，语气模仿的不到位啊。”
时屿手指夹着狗尾巴草晃来晃去，蹩脚的模仿着他的语调：“那您可得给我来一段儿。”
叶明泽被他这重读的儿化音逗得捧腹大笑：“哟，这山城版的京话可真得劲儿。您这一个儿字，不说有起死回生的神功，也有催人尿下的效果了。”
时屿嗤了一声：“好了好了，跳过相声这段吧，找我什么事啊。”
“当然是来催稿啊，时大画家，距离本月截稿只剩下19天了！”
“……”
“哦还有一件蚂蚁大小的事，”叶明泽补充道，“下半年杂志社会空一些，我休个年假来看你。”
一望无际的黑夜里，知了热闹非凡庆祝着最好的季节来到，聒噪的蝉鸣此刻听起来却那么悦耳动听。
“好。”时屿轻声说。
“平南怎么样？你奶奶家那地儿叫什么名来着？”
“揽月湾。”时屿浅浅的酒窝盛着笑意，“是个安静的小镇，连月光都温柔的地方。”
山城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遍地都是。人站立其中，就如井底之蛙。工业的号角24小时吹响着，人们匆忙往来，忙碌麻木地重复每天被安排好的生活，成了城市的圈养物。以往时屿每次抬头，都觉得月亮那么小，那么黯淡无光。此刻，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空，是一汪皎洁明亮的弯月。他伸出手，那月亮，似乎触手可及。
“嗯，那挺好。”叶明泽抽完最后一口烟，“时屿，在那边能习惯吗？”他没了刚才的玩笑语气，字里行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能。”这个字的底气其实不那么足，像开了一击哑枪，听不到什么声音，只看得见一缕白烟轻飘飘地被风一吹就没了影儿。
“那成，到时候我带着火锅底料来。还在加班，空了再聊。”
时屿应完挂了电话，却没放下手机。他握着手机给叶明泽发了几条微信消息，差不离地就是嘱咐他别把香烟当饭抽，加班也要记得吃点东西，晚上别喝咖啡容易失眠。
孟立夏踏上天台来收晾晒的衣服，时屿看见了，便起身帮着她一起。他跟在孟立夏身后，试探着问：“立夏，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叫钟起，”孟立夏抖了抖晒好的衣服，收进自己手肘里，“你刚才救下的那个小孩。”
时屿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应该是他被钟起救了才对。
孟立夏收走他怀里揽着的几件短袖，说：“看你回来的表情，他应该没给你什么好脸色看，你别太介意。”
“我没介意，就是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怕他想不开。”
“你不用担心他想不开，只要是不下雨的傍晚，他都会来这边看海，四方邻居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啊。”时屿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你看见了吧，那小鬼长得很可爱。”孟立夏把鬓发别到耳后，似是无意说起往事，“小时候更可爱，性子很活泼，整天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大家都喜欢逗他抱他。”
“那为什么他现在……”
“小孩子是需要人陪的。身边没了人，只能逼着自己学做大人。”
时屿花了一点时间消化掉这句话，沉默地看着孟立夏收下最后一件挂在晾衣绳上的背心。
直到几下活泼的铃铛声打破这片寂静。
时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和孟立夏俯身往楼下望，一只肥头大耳的狸花猫坐在家门口。
“福崽！”时屿晃动手电，压着声音喊了声。
阿福正用拴着红绳铃铛的毛茸茸的白色肥爪拨弄着从天台上飘落下来的那根狗尾巴草，它动了动尖尖的耳朵抬起头回应：“喵！”
时屿从楼上下来，蹲在阿福面前。阿福嗅了嗅他的味道，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它用腮帮子蹭着时屿的手，把自己的气味沾到他身上，又四脚朝天倒在他面前，谄媚地求揉求摸。
时屿揉着他肚子上的懒懒肉，欣慰道：“福崽，六年没见，你还记得我啊。”
阿福喵了一声，似乎是在回答他。它满足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扭着屁股在地上翻来覆去。
孟立夏蹲到时屿身边，搔着阿福的下巴：“阿福上次出门叼了只半死不活的蝙蝠回来，妈吓了一大跳。这次倒是好了些，只带了个小铃铛。”
“福崽回来了，奶奶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妈睡了，明早再告诉她。”
时屿跟着手机导航去镇上唯一一家宠物店给阿福买零食。
阿福趴在他肩头，惬意地摇晃着虎斑尾巴，两只瞪圆的绿眼睛机灵地东张西望。快走到宠物店门口时，阿福的小粉鼻子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不易察觉的小鱼干的味道，兴奋地喵了一声。
宠物店坐落在一条老街上，紧挨着一家小面包坊，店面不大，门头的发光店名还有个字不亮了。
时屿抱着阿福，一人一猫贴着玻璃朝里头张望。店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猫房里几只猫正睡得香甜。
时屿推了推门，发现已经上了锁。他遗憾地揉了揉阿福的大头，打算等第二天再来。
店内一只大缅因优哉游哉地走过来。阿福警惕地看着它，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下一秒，大缅因玩笑似地扑了过来，阿福瞬间炸了毛，蹬着腿从时屿肩头溜了下来，肚子上的赘肉跑起来一抖一抖的，脚底就像抹了油，拐进小巷里几秒连尾巴都看不见了。
时屿难以置信15斤的大肥猫跑起来竟如此迅捷。他沿着阿福逃跑的路线，一边轻声呼喊它的名字一边借着手机的光仔细寻找。
小镇的夜晚没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的只是一扇又一扇卷帘门被放下的声音。
钟起背着书包漫步在街头，从一家一家璀璨的灯火中走过。他偶尔驻足，听一听晚间档电视连续剧播到了哪一集。李大爷家在放一成不变的抗日神剧，张大妈家在播从古至今都没解决的婆媳闹剧，新添了孙子的陈奶奶家里正合时宜的在放飞天小女警。
暖黄色的灯光从小窗里投射而出，将钟起的影子拉得纤长。他偶然间回头看见一只憨态可掬的狸花猫正踩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钟起走，阿福也走。钟起停下，阿福也停下。几次之后，钟起站定不动了：“你想跟我玩木头人到什么时候？”
阿福端坐在钟起影子的头部，抬起后肢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钟起蹲在它面前，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福毛茸茸的头顶：“你头好大。”
“……”阿福张开一次性能吞十条小鱼干的深渊巨口对着钟起的食指一口咬下去。钟起反应极快，撑开手掌把阿福的大头罩了个严严实实。
阿福短胖的前肢上下胡乱摆动，摇头晃脑地挣开钟起的钳制。空中飘飞着杂色的猫毛，阿福向后退了几步，屈起前爪，抬高屁股，频繁抖动着尾巴。钟起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猫科动物狩猎的姿势，他盯着阿福一寸寸放大的瞳孔，新奇道：“你还会扭屁股。”
下一秒，阿福突然扑了上来！
钟起来不及起身跑，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交叉挡在面前。意料中的扑击并没有发生，阿福像刚才宠物店内的那只大缅因一样，扑到钟起面前来了个急刹车，抬起两只前肢绕着钟起蹦跳了一圈，最后趴坐在钟起面前心满意足地喵喵叫起来。
钟起反应过来阿福的恶作剧，放下手臂撑在身侧，无奈道：“你这只大坏猫。”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透明塑料袋，东挑西拣从一满袋的面包边角料里拿了为数不多的一块柔软的面包芯，递到了阿福面前。阿福嗅了嗅，用爪子玩弄着面包芯，在面包芯被拍到地上之前，钟起把那一小片面包芯丢进了嘴里。
他轻轻点了点阿福的头，警告：“浪费粮食可耻，大坏猫。”
一人一猫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钟起就着白开水吃面包，只剩下小半杯的白开水，钟起分了一半给阿福。他把水倒在杯盖里，推到阿福面前：“你找不到家了吗？还是……你没有家？”
阿福忘我地舔着水喝，对钟起的询问置之不理。
“猫是不是喜欢吃鱼？”钟起看着咕咚咕咚喝水的阿福，“可是我家没有鱼。”
“小猫咪，我今天把妈妈的项链弄丢了，丢在海里了，那是爸爸留给妈妈的唯一的东西。其实我连我爸爸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妈说等我长大，爸爸就会回来。”
“可是我17岁了，爸爸还没有回来。”
“妈妈说爸爸当初就是从这边的海走的。小猫咪，你说是不是被大海带走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阿福虽然不能明白钟起为什么边哭边吃面包，但它能感受到钟起的难过。在动物眼里，亲昵的接触是最好的安慰，阿福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嘴巴碰了碰钟起的手臂，拱着身子蹭到钟起怀里。
“谢谢你听我说话。”钟起挥动手臂，和端坐在石墩上的阿福告别，“再见了，小猫咪。”
只是，钟起走了没几步就发现阿福竖着尾巴跟了上来。阿福走的大摇大摆，走的理所应当。
钟起制止：“不行，你不能跟我回家。”
钟起用手赶着阿福，阿福不走反而左蹦右跳地跟着着他往家里去。驱赶不成功，钟起只好蹲下身，跟一只猫讲起道理：“我家没有鱼，养不了你，你会饿肚子，而且我会揍你，揍得很凶，你别跟着我了。”
也许小朋友和小动物是天生的好朋友，他们之间存在互相吸引的契合味道。阿福两只小胖手按着钟起的手臂，探起上半身用自己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示好。
钟起和阿福大眼瞪更大的眼僵持了不下一分钟，钟起妥协：“好吧……”
话音未落，阿福踏着钟起的膝盖攀上他的肩头，亲昵地用自己的大头蹭着他的侧脸。钟起别无他法，直起身，抱着阿福往家里走去。
路灯下钟起的影子还是那么纤长，肩膀位置多出了两个尖尖的三角。他走进小巷，一路跟随着他的影子在他完全深入幽黑的巷子后消失。
夜风中清爽的橘子味道扑鼻而来，阿福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喵呜汪！”
“……”钟起疑惑地看着它，“你到底是猫还是狗？”
阿福冲着黑暗中某个方向狂吠不止，钟起一把捂住它的嘴巴：“扰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肥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