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爱木头人》酣薇

4、【肆】相遇③

　　飞机上的郁沐觉得有些无聊。她拿出书来，也许是种习惯，或者是种依赖。她习惯和这种不会说话的东西一起分享自己每一分安静额心情。一页一页的翻，那微旧的白色封面和小号的宋体黑字显得整齐漂亮，她喜欢到极致。
　　微睡的吴离被她翻书的声音吵醒，他探头看看郁沐手里拿着的书，已经翻开半本的《且听风吟》。他声音异常的冷漠，说，少看些抑郁的东西。
　　郁沐不是很理解为何要用抑郁两个字。她也没有开口反驳说这本书的字并不是抑郁，而是一种浓厚，一种说不出的纾缓和感知。虽然心里在做些这样或者那样的反驳，但实际上她的眼睛已经不在书本上了。她看看身边的吴离，便不自觉的合上了书。
　　在冷漠的表情背后，吴离心里有些惊讶，惊讶曾经某时的也曾看同样的书。他心里又有些失落，因为郁沐不再是同样回答。但他想也许再待一段时间，彼此熟悉些就好了。他是个有足够的能量去等待的人，只是心存希望就让会让人筋疲力尽的等待，他等了两年多。
　　两个人谈了很多深的浅的，那些闲杂的话，吴离知道这种谈话的意义。从郁沐醒来的那天起，他想要放弃让郁沐恢复记忆的念头被郁为的坚持打碎。两个男人曾经一度坐在夜晚街角酒吧的昏灯下默默不说话，点着烟或者啄着酒这么过一夜。他们知道郁沐忘记的那段记忆也许忘记比较好，但郁为却说他不要自己的妹妹浑浑噩噩的过下半生。但吴离知道其实郁为真正的目的是找出那个伤害自己妹妹如此之深的人。出于反对他说如果可以的刺激患者，会对其脑部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这样的劝阻下，深埋了他自己那一颗本就摇摆着的心。他怎能不想起，自己深爱的女人再也记不得自己的事实。每当讲到这里，两个人便不知暗下里流没流眼泪，默不作声，也只不过是掩饰而已。
　　“学校课程难吗？”
　　“还好。”郁沐回答，“你呢。在哪儿上学？”
　　“我读研，在美国修医。”
　　“读医？好奇怪。”郁沐说，“不是这些小孩子都应该读经济？”
　　吴离呵呵笑着说，“总跟钱打交道的人都不会幸福，自己可不要做什么生意。”他说如果他选择，他一定会去做平凡人家的孩子。
　　“像我一样？”郁沐话一出口又突然觉到话说错了，明明自己和吴离是一样的才对。她想好不容易谈起来的两个人又要陷在尴尬里了。
　　“没关系。别人灌输给你的东西没必要记的清楚，你就是你，不用被谁故意套上什么身份。”
　　“可这就是我，只是我忘了而已。”
　　“嗯。对。”吴离说，“所以就只是坐在海边且听风吟吗。还是说只是吊念这样的自己觉的自己得越来越可怜。”
　　“我已经没有可以吊念的东西了。”郁沐想，我把所有都忘记了。
　　“但从你醒来的那一天，就有了啊。”吴离微微笑，笑暖到郁沐心里。
　　“和你的？”
　　吴离憨憨一笑，翘了翘眉毛没有作声。郁沐没有追问他的回答，也许她想这样的吴离也许有时会给自己说些不能马上明白的话，但却马上又把那些欣慰或者善意的话填塞满自己心里，她微笑着慢慢打开心里的那个结扣。把手里那本书塞进包里。有那么一刻，她想也许自己不会依赖那憨实的书了。但这个想法就在三秒后被捏破，她怎么能没有书呢！
　　东京的烟火下。郁沐说，她并不喜欢烟花。她觉得这些过于华丽的东西，总是这么短暂的离自己遥远，让自己不安和惶恐。她说也许是这烟火在迸发，光耀，和逝尽的一瞬间，有那么些许照亮自己时，总会投出相同的影，让自己莫名的联想些听似荒唐的事，不踏实。吴离看着烟火的余光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脸，让他熟悉却有些生怯。熟悉是因为这两年里从未变化的面孔，胆怯的是自己心里无数次冒出的那句，这到底是谁？他轻声默许，心像天空里剩下的灰色余迹。
　　曾经的她为了看烟火强迫着自己和她一起坐飞机来日本的夜里，怀揣着一份热所以从不畏惧东京的冬夜，她笑的像花儿，眼角总是弯月，每次看到彩色渲染了天时，她总会十指相扣许下愿望，然后冲着天空不在乎外人眼光的大声呼喊出相关人的名字。吴离记得，自己的名字没有一次从她的嘴里喊出过，但他并不介意，虽然心痛的如刀子掺着厉风在自己的心里剐了千百次，血腥腥的伤口拌了眼泪在伤口处结成了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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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停留多久，两个人便来到东京动车站，郁沐说想要去个安静的地方，于是她在满是日文的地图上随手的指，指一个想要去的地方。地方太多让她无措。只好闭着眼睛，用食指点在一个地方。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着的地方名叫奈良。
　　“那就去奈良吧。”吴离说。他总是依着她，这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站在车站，远远看着车的来往只剩下几道颜色在自己的眼里，本是没什么特别。但看的过久，就只见那快速闪过的镜头像是无数张旧电影的底片在自己眼前重叠堆积，听不到嗡鸣也听不见嘈杂，像是浸溺在水底隔绝的空气让她深感窒息。
　　在吴离看来，郁沐看着一个地方出神儿，眼光有些呆滞的看不到其他。这让吴离很在意。
　　怎么了。他问的不带刻意。
　　郁沐摇着头，但眼神没有移开。突然，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种曾经来过这里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直到它开始怦怦的捶打自己的心脏内壁，一股子日本夏天松子古品的味道冲上鼻腔，她有些眩晕也带些恶心，她依旧呆滞在那里并没有把心里的这种感觉表现出来，想也许闭上眼睛会好些，却没想到眼前出现的镜像清楚地可以看到人的脸，还有像背景音乐一样的声音对白。她开始用手捂着耳朵，头痛，头痛。
　　吴离从书包里拿出药，趁着还没昏倒赶紧给她灌下去。
　　好些吗？
　　郁沐吞咽着几口清水，藏蓝色的衣服衬着脸面苍白，她费力的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多么痛苦或者悲伤的表情，只是想刚睡醒一样但觉得累。她睁开眼看着从眼前过往的人变得不再重影，低头看到一双双不停交换的鞋子和咕噜咕噜转个不停的行李箱，让她莫名心烦。她想也许是该上车了。于是便颤颤巍巍的迈着步子向前走，没等吴离扶住她的手臂，她便脚踝一歪的摔倒在了一个急忙这赶车的路人身上。这吓坏了那路人甲，吓坏了吴离，亦吓坏了郁沐自己。她似乎在自己自由前倾的时候大脑突然变得清醒。
　　赶忙爬起来时，把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扶起来连声道歉。
　　吴离也走上前去，但他更在意的是郁沐的安危，他手里的一盒药被他匆忙的一颠撒满了一地。啪啦啪啦的弹跳在地上，加上金黄色的糖衣它们就像是在跳舞的精灵，那一抹金灿的颜色成了最好的幕景。
　　那人扑打着牛仔裤上少些的灰，抬起头正要说声没关系的男子，看到郁沐的脸时，却像是被电击了一下，面部肌肉明显的僵持了那么零点几几秒的时间。他反应很快的说了句，没关系的。然后悻悻的离开。
　　走得匆忙，匆忙的没再引起郁沐的多想和物吴离的在意。
　　感觉还好吗？
　　郁沐微笑着点头。带些尴尬和不好意思，毕竟那一幕有些丢人。看看旁边有多少侧目就知道了。她不明的看看那人有些匆忙的背影，觉得分外的熟悉。头脑还有些混沌的她似乎不能分清楚这个背影是在自己失忆前出现还是失忆后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