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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相遇② 郁沐的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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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说人要到齐了。所以,晚会正式开始。但这些似乎都并不重要,让郁沐在意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下个星期的旅行。自己和吴离的两个人的旅行。
瓷器轻碰。夜光的杯,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围成圈圆的笑颜相对。每一个都举止高雅但在郁沐心里,有些造作的让人不想接近。在哥哥的陪同下,郁沐遇见几个声调很高的富家子。每次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总是交给哥哥来做。她只是微笑着举着高脚杯,稳稳踩着脚下高跟鞋子,听他们所以云着自己第一次听说的事,或点头或不做表情。
明明没有呛人的烟却让人喘息的费力,她想这些人并不懂得珍惜夜晚的美好。她轻啄一口酒,明明是香槟却没有香味,她想这是个梦吧,自己多么希望这是个梦。她很少听到他们嘴里吐出的字眼,她看到院子周围围满的花儿。不高不低看得整齐却未经修剪,它们的样子好熟悉,但那浓郁的香,却让她联想起的确是女人最傲慢的毒。
“郁家小姐,真是不凡。”
“是啊。长大了,长大了。英国留学怎么样啊?”
这样的话听了很多,郁沐想要找个可以安静的地方,伸个懒腰或者是发会儿呆。原来自己还去英国留过学,是在我失忆之前的的事还是说,又是个谎言。她浅浅微笑着说,很好。直到她没有力气在上扬嘴角,不知算不算得上是正巧,不知在哪里有音乐突然响了起来。在哪。她寻着声音便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处。那个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
吴离坐在整个院子的中央,那个人鱼喷泉的旁边,一个白色圆形的空地高台上,他穿着刚刚的白色礼服,坐在钢琴前,看的到侧脸,看得到他手指的按弹,心随着他的手指也在不停地被弹奏出欣喜和安分的声来,不知为何郁沐就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这时的心里像是被刚刚那浓郁香味传染了心意,她变得不再苍白,而是多了一份浅浅的悸动。眼看着自己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向着那架钢琴走过去。
她不知道是因为曾今自己有读过关于音乐的书,还是自己本来就知道理查德克.莱德曼。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曲子,但她知道,这是水边的阿迪丽娜里的一支。这时,她想也许曾经有那么些交集,在自己和这个弹奏者的生命里。
嘴角上扬的笑,第一次发自心里,第一次没有觉得刻意。
走到钢琴的一角,她站住脚像是等着他的眼睛。紫色的裙,细细的皱褶里泛出金色和素色的光,她觉得心安,因为一切都是这样熟悉如过往。
他说。“我弹得不好。”
郁沐笑笑,“谁说的。”
这话让吴离陷入幻觉。几年前的几月几号,同样的夜里,同一个郁沐,对着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你记得?”他有些盼切。
“什么?”
一句反问,说的有气无力却足以让吴离一下子回归现实里。其实现实和幻样也只不过就是这么一个琴键的距离。他赶忙摇着头,没事。我随口说说罢了。他站起身来,拿起黑色钢琴上放着的那个透明的杯,说,“你想去哪儿,我们的旅游。”
此刻,在园子的另一边,又恰好时间的响起了格调的小提琴。
她低头考虑了一会儿。她想要想起以前的影像,一点点也好。在哪里玩过,在哪里有让自己熟悉的味道。
日本。
说完了,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冥冥之中的感觉,突来的冲动。她着实想不起日本有什么样的景致和感觉,只是在心里最深处,即使被蒙了一层厚厚的纱却也能隐约看到那一片红晕。脱口而出,落地开花儿。
日本啊?吴离的眼神里明显有了跳动和张慌。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不自然会让此时敏感的郁沐感觉的到,于是他换了视角,那眼睛想右上游动一下,然后接着说,好啊。
郁沐知道,也许自己做错了决定。她说,请不要对我像病人一样,好吗?
吴离显然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他也没有似懂非懂的点头敷衍。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不深的酒窝。好。他说的坦荡直接。
我好像海绵一样,会吸收所有。哪怕我真的想不起,也许可以……她说着停下来,她想话不必多言。
“别人灌输的记忆,是没有了意义。不要只是接受,那不一定真实。”吴离说的生动,他字字咬得清楚,让郁沐深省,那时的她不知怎么会有些羞愧,像内在偷偷蔓延的玫瑰藤,带刺的蔓刺得她心里好比在滴血,涌上来的是那些湿湿黏黏腥味和苦咸,疼得她眼角渗出泪来。这不就是自己重新的两年里,被一瞬间的否定了吗?这样的场面让她说不出多余的话来,但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吴离。
那夜,郁沐回到家里并没有睡得踏实。她穿着吊带的棉布睡衣,光着脚丫坐在自己的阁楼玻璃窗前。拿着日记本开始写下那一句话。她觉得这是她这两年里,听到的能让自己心里为止一颤的话——不要只是接受,那不一定真实。
她把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到橱子的小盒子里,她不知道这戒指的意义,想不起就算是没有吧,她苦笑在那个自己住着的家里又有多少这样被我丢了魂的可怜虫……但也许,也许有一天自己会想起呢。于是害怕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突然想起所有时,却找不到它。奇怪自己竟然有了‘还可以想起从前的一切’,这样的奢望在心里。像一棵快要被灰土黄沙埋禁的芽,又突然被阳光触到一点,然后抖落了身上的土,又发出了那股耀眼的光,依旧微弱,却依旧坚强。
吴离帮着父母送走来往的客人们。便躲在自己的房间,吩咐给管家要办理的手续等等闲杂的问题。然后叹着气站在那个原型房子的落地窗前,他犹豫,为什么要去日本?但他想还是去吧,毕竟,也许那里会有很多郁沐留下的身影和残忆。想着,电话响起。
“喂。郁为?”
“嗯。是。你们……去日本……”
“我会照顾她。”
“她的病我倒是放心,你怎么样也是修医学的。只是嘱咐一句。”郁为说着在电话那头笑笑。
“怎么,接了公司就唠叨起来了。”
郁为并没有接着吴离的玩笑,他的沉默反而让吴离觉得低落。他问郁为,“你真的不后悔,坚持要让郁沐想起来曾经吗?”
郁为依旧没说话。
吴离大概知道了郁为的心思。那些纠结的心情,也同样在他心里反复、反复。他说,你放心吧,我会在她身边。
‘嘟嘟嘟嘟——’。扣了电话。才知道原来这样的夜,是种折磨。
郁沐车祸那天,是郁家俩兄妹父亲去世的日子。吴离知道,在那盛夏的那一天,郁为的手机只有占线。父亲过世的消息被媒体曝光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合资伙伴都要求解除合约,这其实并不会让一个男子汉恸哭到心碎,而是他正准备打起精神但当一切的时候,同一家医院打来电话说,“您的妹妹出了车祸处于病危。”
吴离没有忘记,那时的自己,能为朋友做的就只有守护好他仅剩的亲人和温度而已。他每日每夜守在郁为妹妹的病床,每日每夜的听着呼吸机轰隆隆的声响,没有一刻感觉到过生命的希望。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病人的意志了。听到这话,他久久凝望着这张熟悉却满是绷带的脸,苍白着正在离自己远去。他说郁沐,我知道也许你不会为我对你的爱而坚强,但我清楚,你会为了那个你心中的人再活过来。他握紧她的手,给她所有的温暖和活下去的希望。
那段时间,郁为经常在一个星期里,只在妹妹的病床旁睡几个小时。他也许有过太多的怨念和不公,但他就是一个这样有担当的儿子和哥哥。他曾握着她的暗暗流泪一个晚上,泪未干,又要转身投到沉重如山的工作中。吴离看的清楚,他从未见证过这样迅速的成熟,从和自己一样的男孩,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别人依赖着的男人。他手里拿着的另一份检验报告迟迟没有给郁为看过。他不想让已经满眼血红的朋友,在承担另一个悲伤。
郁沐的全身检查报告说明,在她出事的前一个星期不到,被多人□□过,出现大部分的损伤和感染,要待病人病情稍稳定再进行相关治疗……
这件事一直拖到两个月零二十九天,郁沐醒来后才被郁为知道。
吴离拿着电话站在满夜空的星星下,心像被一根针在钻,狠狠的钻了一个止不住流血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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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
这天郁沐起床时。来了电话。
说是准备准备,一会儿会有人来接自己。她问需要什么行李吗,电话那头的人说,带些自己习惯的东西。于是郁沐背了那个去打工时背着的布袋,收了几本书,她在拿日记本时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定还是带着它,也没忘铅笔。她穿了一个套件白深蓝和白的衬衫,和一条九分牛仔裤还有一双脏兮兮的白鞋。微卷的头发自然的散落到腰际,没怎么梳理有些蓬松。她习惯性的吧黒头绳套在手腕,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一丝欣慰的熟悉。这样的衣服,每一件都拿不出价钱,她突然考虑吴离会穿什么,会不会不搭?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她笑着打消顾虑,她都没有注意,这是第一次有顾虑在心里。
坐在去机场的车上,吴离坐在身边。她想着的是昨晚那一段影,吴离弹着的旋律和那句深刻的话。她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也许她已经遗忘了太久,那些怎样打破尴尬、怎样开始话题。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吴离开口了。他注意的到郁沐一点点的微妙变化。
嗯。没有。她说。
你不要总有个病人的样子,我可不拿你当病人。吴离说的有些僵硬。他想对她说的其实是,你不可以怯弱,不可以连话都不敢多问或多说,不然,你会被抑闷在自己的疑问里,会憋死在自己的死胡同中。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想相信此时郁沐,并没有心生胆怯。因为以前的她,从来自信满满。
嗯。她嘴角微恙。我想说,你弹得那段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最后结尾的地方,为什么要改动?
没想到吴离笑起来,他说是呢,你听出来了。然后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想起曾经的场景,他多希望郁沐可以想起些,哪怕支离碎片也可以。但是他也没有因为郁沐的忘得干净而悲伤,起码,起码她的本性里,还是那个自己深爱的郁沐。
笑声的连动性,郁沐也笑起来,当然啊,改了很多呢。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改?
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