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爱木头人》酣薇

5、【伍】相遇④ 在一个昏

　　在一个昏暗暗的街头小酒馆，拥挤却整齐，红色的屋顶矮矮的像是等着谁的怨者，晚上的街灯并没有多么明亮但却可以照清楚街角那一簇簇蜂拥着的飞虫，啪啦啪啦拍打翅膀的声音让人多少生厌。在酒馆里只有一排横列的无靠背的座位，一排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红色的圆倚上喝着烧酒。不用顾忌店老板因为他们说中国话。但许久几个人都没有开口，且频频注视着最旁边的那个空位。
　　直到门上的风铃清脆的响起。老板微笑着说欢迎。进来一个斯文有礼的男子。
　　四个人每年在这间酒馆的聚会成了每一个人生活的一部分。不论身在哪不论手头上有多么紧要的事。坐在一起彼此相近却不用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说彼此的现状或者闲聊一些有的没的过往，即使闷不作声也可以读懂彼此的心事和不爽，虽说如此但这样的四个人却是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不论是性格还是喜好都从来没有过交集。所以说这样的夜晚真的很珍贵，它说不定就会在哪一次离别后便再也没法重拾见现。对这四个人来说来说，其实这一晚的时间足以。天色嗔白后，便喝下杯里最后的一口酒，各归各路的离开。
　　但今年这次似乎不同。来晚的韩愈虽说表情依旧是那副书生呆板样子，但谁都看得出他只是坐在那边默不作声的理序心里滋生着的纠结。
　　当然不会逼问。其余依旧各自酌着酒，三两句的说着并不好笑的故事或笑话。直到天快明，直到几个人举杯吞下最后一口酒之前，终于等到韩愈开口。
　　他说，我今天看到郁沐了。
　　然后便没有谁在举得动手里那只有半杯的酒。终于冷场。韩愈对着反应好像也不惊讶，他只是有些矛盾是不是真的该把这话说出来，而并不是有意要拖长这聚会的时间。窗外有了第一缕光，很柔没有穿透力的散在方块的青石路板上，甚至投不出影。屋里坐着的四个人，是多么期待能有那么一束带着温度的光爬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融化开就好了。
　　在哪里。
　　在东京站。
　　她要来？
　　我也不知道她是刚到东京还是要离开东京。
　　噢。
　　她昏倒了，好像是生病了。身边跟着男子。
　　听到这儿，陈季似乎没有理由再问下去什么。他好想不明白身边跟着男子是什么意思，他猛地举杯咽下杯里的酒让酒精煞的自己清醒。
　　也许是管家呢。韩愈瞅一眼身旁的陈季，也许在韩愈的心里，更明白这份感情并没有被谁真正的画上句点。
　　喂喂。提这个干什么，陈季已经有维安了。
　　韩愈本想要开口继续，却被这肖海的话哽住。他又默不作声了，他那想要唤醒陈季内心的想法，生生被‘维安’这个名字吹破的只剩泡沫飞散在自己的心里最终落在心底。
　　肖海喜欢维安，但维安却喜欢陈季。原谅我把他们的故事说的这么直白。
　　肖海看得到陈季对郁沐的爱，于是他想总有一天，我会出现在维安的眼睛里。这份坚持一直持续到那年夏天，维安对着肖海说，其实我知道陈季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看她在笑着的背后似乎捎带狠的咬了咬牙，肖海知道倘若继续，一定不会有好的结局，于是他在决定放弃的那天夜里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他说那好，祝你们幸福。这份爱，哥们儿陈季不知道，心爱的维安还从未发现，便沉到了肖海心里最深的一道伤口里，任由它疯长肆意。想想这些陈谷子的事儿转眼已是两年多。
　　行了。我回去了，维安在等我。陈季说着付账，然后说后会有期。便离开了酒馆，留下三个人沉默。
　　回到宾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理会旁边屋子里，一直在等他回来的维安。躺在床上看暗红的天花板上吊着的彩珠子的灯在阳光照射下剔透，他想起了很多那些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事，心境如此明亮，记忆如此清晰，根部感觉不到任何酒精在肠胃里翻腾的痛还有耳朵里伴着头胀的嗡嗡鸣响。
　　他无可救药的开始理续自己曾经的记忆，用的是曾经用过犁地的耙。犁的心里血肉模糊，犁的自己像是个没了感应的木偶。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陈季带着郁沐来到日本奈良，这是大学的第一个假期，他说对不起，生日不能陪你来这里看烟花，那只好现在补上。
　　在陈季的眼里，曾经的郁沐是个过分夸耀的女子，她永远会闪闪发光即使没有了那些在陈季眼里多余的点缀。郁沐有些圆润的面，带着几分粉润配着那双黒乌明亮的眸子只比从画里走出的女子稍欠真实，一米七的身高不论穿什么都让她显得魅艳高挑带着傲气不易亲近，双眼皮的她喜欢把目光投入到所有容华的虚无里。抹最名贵的香，擦最艳丽的粉，穿最夺人眼光的衣服，带独一无二的配饰。这也映衬了她的身份，台湾第一财团千金应有的气质和样貌。无论怎么说，倘若初次见面，她并不讨人喜欢。
　　陈季从不喜欢涉足任何社交的场面。但高中毕业的那年，父亲的逼迫下，他也第一次打上了领带像马上要出正战场。他不停地想要松开紧系在脖子上的‘项圈’他还不想这么快就陷进乌光华丽里。每次都会被父亲的一声咳嗽或者故意的吭声又变得本分。那时的他是个只爱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只是多少带些消极和愤世的毛头小子。他的消极来自他内心里现实的想法，他知道所谓的上流只不过是虚荣心过盛的可怜人在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我是幸福的，他可笑可悲着这种愚蠢的生物却不幸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外表的冷而有楞的脸颊只是在掩饰他自己一颗善良的心。就是这样现实和敏感的他，总是异常优异却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假面孔穿梭在所谓的富家小姐之间，她们虚无的想空气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真实感。第一次见面的郁家小姐也是一样。
　　陈季只记得父亲在出门前对自己说的话。企业的年收入总额在急速下滑，有一些重量还是需要你的肩膀。这话像是一根针，刺在陈季心里那个叫做叛逆的区域里，像个图钉更像一张写了道文的符，让陈季再也不能有什么贪念并封住了他像孩子一样想要撒野的念头。他举了酒杯，在这个很大的圆厅与郁家小姐碰杯。生日快乐。他说着绅士般微微鞠躬并笑得浅，他同样深记得那天是八月二十三号，这也是自己母亲的忌日。
　　陈季轻瞥了她的面，画了很浓的妆还有浓郁的花香。她只有两只手指扶起杯到嘴边轻啄一口。然后傲慢的抿抿嘴巴，眼睛早已顾着其他地方。他顺眼望去，则什么也没有。
　　这是你的家？
　　不。只是我的花园。回答的干净不带任何留念。
　　陈季四周看看，果然在黑色的雾影下，全部都是那绮丽的花儿。正值盛夏，这是它们的季节。这时的他意识到，郁沐的眼神里，也只有花儿而已。两个人静静的站着，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钢琴乐奏起,终究打破了这多少带些荒凉的沉默。郁沐便循着声音离去。
　　“砰”的一声。思绪就是这样被打乱。陈季从宾馆的床上坐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有人在敲门。
　　开门。是维安。
　　也许刚刚回想了太多郁沐的模样，乍一看到维安，他好像有些吓了一跳。也许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念郁沐对维安是一种不公，所以他心里生出的第一种念头便是愧疚感。他一把抱住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心里的第二种感觉便从维安头发香味直冲到陈季的心里的那种沉重却带着浓郁香味的失落。
　　你需要休息了。维安说着把他扶上床，为他脱去鞋子并襟好被角，怕等他醒来时水会凉便只倒了半杯白水放在桌上，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离去。躺在床上的陈季没有睡着，他听得到维安脚步的远去，心生凉意，于是裹紧了被子。
　　这次，他又做了同一个梦。直到泪水沾染了他耳边的枕，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只是在冥冥中回忆而已。那一刻他有理由相信，人心里真的有一种东西，是不论多长时间都无法冲淡的珍藏，只要你愿意，都随时可以拿出来过滤和重放，但这东西却有优有伤，这种类却由不得你笃定或选择。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点击率这么低。请大家给我提提建议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