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不胜火》风起鹤唳

7、第六章

　　正式开学的第一周周末。不少当地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滑轮与地面相摩擦，传出来的声音层次不齐，倒是不甚入耳，霍居明趴在阳台上，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老霍，你那里怎么这么吵？”陈辞抱怨的话语从耳机中传来。

　　“今天周末，人多，看看热闹。”

　　“好歹关心关心我这病人啊。”陈辞嘴里嘟哝着，眼睛却出神地看着墙上的油画，“都周末了，日子过得还挺快。”

　　霍居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沉默片刻，他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下个周吧。”陈辞说，“王江这个人，你一定要小心。”

　　王江？霍居明才想起这个人的存在，然后凝重道：“我知道了。”

　　“这件事，你也别管了。”

　　“老霍。”陈辞的神情复杂，“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不可能不管的。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霍居明怔住，他似乎从未看到陈辞如此执着一件事，虽然知道其中一定有不少秘辛，但他也不想过问，愁思许久，才重重叹道：“好。一切平安。”

　　陈辞“嗯”了一声，挂下电话。

　　霍居明踱步回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他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就钻研起书来。

　　另一边，陈辞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洒进，他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就走到陈辞的面前。

　　“阿辞。”她仰着头，细声细语。

　　“颜容。”陈辞温柔地看着她，“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颜容摇了摇头，一脸天真：“阿辞，我爸爸说，坏人很快就可以抓到了。”

　　“多亏了颜容。”陈辞揉了揉她的头，“对了，还要麻烦你把这个录音笔给叔叔。”

　　陈辞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她的手心里，然后叮嘱她：“记住，不要给别人看哦。”

　　“嗯！”颜容收到她的小书包里，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他：“阿辞，等你病好了，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陈辞看着她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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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居明的手机突然不停地震动。他拿起一看，是班级群里发的信息。

　　【程风破浪】：@全体成员今晚团建，有意者速来，哥几个已经定好位子了，箫副班长请客！

　　【程风破浪】：[位置消息]

　　霍居明点开，是离学校不远的心悦大酒店。

　　【肖申克的救赎】：……老子可没说这话。程玉峰喝大了，都别听他们的啊。

　　【天蓝蓝】：我去，还好没回家，不然我就赶不上了。

　　【套马杆的汉子】：擦！你这小子玩阴的，我刚到家你就整这出，你等着，我非过去揍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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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原本死寂的群里好不热闹，各自抱团打成一片，或是抱怨，或是欣喜，也有诸多不发表意见的，霍居明便是其中一个。

　　如他所言，他向来对这些热闹的事情不感兴趣。就像他个签所说的那样，“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结交太多人，对他来说更是困扰，因而这种活动，能不参加则不参加。

　　霍居明锁了屏，又继续研究手里的这本书，刚想打开电脑，实战演练一番，班长就给他打来电话。

　　“霍同学你好，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这次班级团建呢？”程玉峰的语气似乎很正经。

　　霍居明斟酌片刻，而后回道：“抱歉，我还有事，恐怕难以参加。”

　　“霍大哥！救命啊，你一定要参加！不参加不行啊！”程玉峰直接没绷住，之前的正经仪态瞬间烟消云散。

　　“你这是……”

　　“孙阳，是孙阳来了！”他哭丧着脸，在电话中诉苦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哪根弦儿没搭对，看到我们发的信息就说要来参加，我们这些人哪里能招架得了他，但他也是我们班的人，也不能拒绝他，但他这么一来，我们哪里还能尽兴啊，所以就得指望你！你跟他住在一起，肯定也跟他熟，你看看能不能……”

　　“我跟他不熟。”霍居明说，“所以，我也没办法把他支走。”

　　“哎呀，不用支走，你能在就行，你要是想要报酬都好说，我都答应你！”程玉峰着急地说。

　　“不用了。”说完，霍居明就挂了电话。

　　“靠！”程玉峰差点气得摔了手机，“这霍居明怎么也是个怪脾气，这下咋办？”

　　箫志谦摊着手，幸灾乐祸道：“你揽的客，当然得你招待，你夸下海口要请客，当然也要照办，不然其他同学那儿，你可不好交代。”

　　“箫哥——”程玉峰突然使起苦肉计，“你看在我为这个班沥尽心血的份儿上，你就帮帮我呗。”

　　“得得得，你可别装可怜。”箫志谦赶紧推开他，还打趣道：“你要是个妹妹，我没准还能心软，可谁叫你是程玉峰呢，你只能自求多福喽。”

　　说完，他就笑着去找酒店的负责人员料理酒菜的事。

　　程玉峰挠了挠头，想半天也没个注意，干脆地就不再想，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孙阳来就由他来。

　　虽然如此计划，但他心里也有些后怕。毕竟孙阳的冷漠可是出了名的，除了霍居明那家伙和惜才的那些个老学究，还真没几个人愿意接近他。

　　他刚从沙发上坐起来，就感受到身后一股寒意，他转回头看，正是孙阳。

　　果然背后不能说人坏话。程玉峰暗骂自己一句，没等他想出应对的方法，孙阳就罕见地开了口：“房间，在哪？”

　　“二楼右转第一间就…就是。”

　　“谢了。”孙阳直奔目标而去。

　　程玉峰拍着自己的脸，火辣火辣的，却又跟梦一样。

　　包间共分为两部分，一边是大圆桌，足容纳三十人，另一边则是KTV式的装潢，设备一应俱全，里面蓝紫色的灯光交相辉映，倒让人看得不太真切。两边隔着一面墙，中间又设了道门，才不致把两边的灯光融在一起。

　　此时圆桌前已经坐了些人，箫志谦顺着座位挨个打招呼，端茶酒，其中有人问道：“程班长怎么还不来？”

　　“他在大厅沙发上犯愁呢。”箫志谦笑着说。

　　“这有什么好愁的，他还不一定来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孙阳就推门而入。

　　一瞬间，全场的人都打起寒颤。

　　孙阳从容选了个位置坐下，在他旁边的人却如坐针毡，其他人都为他捏一把冷汗。

　　程玉峰灰溜溜地跑进来，挨着箫志谦坐下，又凑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箫志谦的脸色便逐渐缓和下来。

　　“大家别停下，该吃吃该喝喝！”程玉峰圆着场，大家也逐渐说起话，渐渐恢复之前的模样。只是孙阳身处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孙阳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微辣的液体顺着舌尖流到胃里，灼着沿途的里表，口腔里泛起古怪难言的味道。

　　他禁不住皱起眉，放下酒杯，静静地吃起菜，其他人也只当他是个吃客，不再管他。

　　可行酒正欢的时候，孙阳却突然站起来，没来由地扫视着四周，大家吃了一惊，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倏地，他鞠了一躬，程玉峰惊得差点把牙掉出来。

　　他说：“一直以来，给诸位带来不少困扰，我十分抱歉。”

　　这是孙阳自登场而来，说过的字数最多的一句话。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不少冷气，但这么多字眼汇聚在一起，听着却悦耳许多。

　　“我不会说话，以酒谢罪，往后还请多包涵。”说完，他一饮而尽。

　　寂静之后就是一片哗然。大家虽然对孙阳无厘头的举动颇感疑惑，但是又大为感动，于是都哄他坐下，都表示对过去的事不再计较。

　　只是这时候，霍居明才过去，轻声道：“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

　　霍居明同样自罚了一杯酒。众人愕然。

　　“这两人唱双簧呢？”有人私底下说，但更多的人是愣在当场，就像目睹什么大事件似的。

　　如此吃过饭，不少性子急的早早就跑去内间K歌，剩下些人零零散散说几句话，也被怂恿进去，过不多久就剩下霍居明和孙阳两个人。

　　一众人虽然心里震撼，但还是没人去邀请他们，偌大的外间便空荡不少。

　　孙阳又抿了一口酒，刚站起来，就被霍居明一把拉住。

　　他望着霍居明，想要挣脱他的控制，可霍居明手下的力道却更重了。

　　孙阳皱着眉：“放手。”

　　“你宁愿去讨好别人，也不愿意看看我？”霍居明的眼里含着不甘，孙阳却只在他眼里看见自己冷漠的面孔。

　　“你到底有多讨厌我？”霍居明一连问了两个问句，孙阳一个也答不上来。准确来说，都是些亦是亦非的问题。

　　“是。”但孙阳只回了这一个字。

　　霍居明松了手，孙阳只瞥了一眼泛红的胳膊，而后转身开门，可门只开了一个缝，就被霍居明一掌击回去。

　　然后霍居明就整个伏在孙阳身上，从他身后紧紧抱着他。

　　霍居明的气息伴着酒气钻进孙阳的鼻子里，有力的心跳声震乱了他的思绪。

　　孙阳心慌了，道：“你醉了。”

　　霍居明并不理他，只沉声在他耳边说：“既然你讨厌我，不妨再多讨厌我一点。”

　　内间歌曲的声音很大，传到孙阳的耳里却像是暧昧不清的呓语声。孙阳咬着牙，颤声道：“放开。”

　　霍居明目光灼灼，嗅着他头发的香味：“不放。”